带起一阵微风。宋长征独自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印章——世邦广告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沉甸甸的,压手。他把它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去,锁上了抽屉。
他没立刻去各部门宣布。而是去了财务室,翻出过去半年的工资明细表。张建军月薪六千八,另加三千补贴;李强底薪五千,但每月报销“办公用品费”两千五;王翠花做文员,却领着行政主管的薪资……光这十二个人,公司每月多支出近十万。而这些钱,最后都进了马丽家那个老旧的筒子楼里——宋长征去过两次,记得门牌号是3单元204,楼道里常年飘着炖肉味和麻将声。
他忽然想起陈小旭生女儿那天,马丽蹲在产房外啃苹果,边啃边跟隔壁产妇婆婆念叨:“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不如再生个带把儿的,将来好顶门立户。”那时陈小旭刚被推进手术室,脸色惨白,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冰凉。他想抽出来,可又怕她更怕,只能任由她死死抓着,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里。
电梯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一楼上来。宋长征走出去,迎面撞上张建军,对方胳膊上还搭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保温桶。“长征哥来啦?我妈刚熬的乌鸡汤,让我给小旭姐送过去!”他咧嘴一笑,金牙闪了下光,“说她坐月子亏了身子,得好好补补。”
宋长征没接保温桶,只盯着他看了三秒。
张建军笑容僵住,保温桶盖子没拧紧,一滴汤汁顺着桶沿滑下来,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油渍。
“张建军。”宋长征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你现在,去财务室结清所有工资、补贴、报销款项。然后,拿上你的离职证明,今天之内,离开公司。”
张建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啥?长……长征哥,我犯啥错了?”
“你没犯错。”宋长征语气平静,“公司犯错了——不该招你进来。”
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市场部办公室。推开门时,李强正叼着烟跟人吹牛:“……咱陈总啊,刀子嘴豆腐心,骂归骂,事儿还是得办妥帖!”话音未落,烟头掉在裤子上,燎出个焦黑小洞。
宋长征站在门口,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李强烟也不抽了,手忙脚乱拍打裤子,嘴唇哆嗦:“这……这不合适吧?我舅妈……”
“你舅妈不是世邦的股东。”宋长征打断他,“陈小旭才是。”
他没再给任何人辩解机会,挨个办公室走过去。行政部、设计部、媒介部……每推开一扇门,就扔下一张薄薄的A4纸。有人扑上来抢,被保安拦住;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哭,他视而不见;有个年轻女孩抱着笔记本电脑冲出来,哭着喊“宋总我求您别让我走,我妈等着这笔钱做手术”,他脚步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过去:“去找正规医院,别信偏方。”
整栋楼像被抽走了脊骨,走廊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泣和摔门声。宋长征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脉络清晰。他盯着那抹绿看了很久,忽然弯腰,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铁皮盒——那是陈小旭当年给他装第一份工资的盒子,盒盖内侧还贴着她画的小猪简笔画,旁边写着“长征哥哥加油”。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存单,户名是陈小旭,金额两万三,日期是1987年12月28日。那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甲方全案后,陈小旭硬塞给他的“分红”。他当时死活不要,她就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你不要,我就当是你借我的,连本带利,利息按银行定期算,十年后还我。”
十年?现在都快十五年了。
宋长征把存单重新放好,锁进铁盒,又锁进抽屉最底层。他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下青黑,头发微乱,衬衫领口有道浅浅的抓痕——昨夜陈小旭翻身时无意识留下的。他扯了扯领子,走出去,敲响了陈小旭的办公室门。
门开了条缝,陈小旭抱着女儿站在那儿,小家伙睡得正香,脸颊粉嫩,小嘴微微嘟着,像含着一颗蜜桃核。她侧身让宋长征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都办完了?”她问,声音很轻,怕惊醒孩子。
“嗯。”
她没再说什么,只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目光落在他袖口一道新刮破的线头:“你吃饭了吗?”
“吃了。”他撒了个谎。
陈小旭没拆穿,转身从保温桶里舀出小半碗乌鸡汤,递过来:“喝一口,暖暖胃。”
宋长征接过碗,热气熏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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