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亮的铜钱,正面“乾隆通宝”,背面用极细的刻刀雕着个歪歪扭扭的“甜”字。
“我……”甜甜喉头一紧,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黑水翻涌的江,有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把我往回拽。可我回头,只看见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
小四儿突然把苹果核“啪”地拍在桌上:“姐,你梦里拽你的手,袖口是不是有块咖啡渍?”
甜甜猛地抬眼。
“霍起纲今早来送银耳羹,袖口蹭到我刚擦的桌子,我就顺手拿抹布给他擦了——那块咖啡渍,是我用钢笔画上去的。”小四儿眨眨眼,从裤兜掏出张揉皱的纸,“喏,我偷拍的。他袖口还有你去年全国赛颁奖礼上,你甩掉的蝴蝶结发卡,他一直别在里面衬里。”
姜媛媛“哎哟”一声,荔枝肉差点呛进气管:“这哪是追姑娘?这是搞考古挖掘!”
甜甜却笑不出来。她想起董大师那句“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她当然知道为什么——1970年冬至,她出生时难产,脐带绕颈三圈,产科主任举着剪刀对李天明吼:“李哥,选一个!”父亲把锄头杵进泥地三寸深,哑着嗓子说:“保小的,我闺女命硬,能扛住。”后来产房门开,护士抱着血糊糊的婴儿出来,父亲伸手去接,婴儿突然睁眼,黑漆漆的瞳仁里映着窗外雪光,竟让老农想起自家麦场上最饱满的穗子。
可那年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村口老槐树劈裂,焦黑树心刻着歪斜血字:“庚戌年生女,逆天改命者,三七之期,必遭反噬”。
李天明连夜刨开祖坟,在曾祖父棺木夹层里找到半本残破族谱,末页墨迹未干:“李氏女,生于庚戌,命格犯太岁,宜养于寒窑,忌近火器、金玉、龙纹之物,若遇紫微入命之男,当避之千里——此乃天机,违者,血脉断绝”。
父亲烧了族谱,却把“紫微入命”四字刻在犁铧背面。从此甜甜所有奖牌证书,父亲都用桐油刷过三遍;她奥运夺冠那夜,全村人围着火塘跳傩舞,李天明赤脚踩进炭火堆,捡出七块烧红的鹅卵石,在院中摆成北斗阵。
“姐?”小四儿轻轻碰她手背,“你手心出汗了。”
甜甜这才发觉,掌心那道暗红纹路正微微搏动,像活物般起伏。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刺痛让她清醒:“我不信命。”
“可董大师说你旺三代。”姜媛媛直起身,目光灼灼,“霍家老爷子七十五岁还在谈并购案,霍振亭三十八岁稳坐香江地产龙头,霍起纲二十一岁就能把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财报倒背如流……他们需要的不是旺夫的媳妇,是能帮霍家跨过‘富不过三代’这道鬼门关的引路人。甜甜,你敢不敢赌一把?”
赌?甜甜望向窗外。梧桐树影婆娑,树影尽头,霍起纲果然站在那里。他没穿校服,换了件洗得发灰的牛仔外套,怀里抱着个扁扁的竹编篮子,上面盖着蓝印花布。见她望来,他举起右手,做了个笨拙的敬礼姿势——拇指蹭过眉骨时,露出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疤痕,形状像弯月牙。
那是曼谷暴雨夜,他徒手掰开锈蚀铁栅栏爬进训练基地时划的。
甜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犁铧破开冻土:“小四儿,去把炕席底下那个铁皮盒拿来。”
小四儿愣住:“那不是……”
“我爸锁了二十年的盒子。”甜甜扯了扯嘴角,眼尾泛起细小的纹路,“里面装着我出生那天,产房窗台上落的三片槐树叶,还有……半张烧剩的族谱。”
姜媛媛倒吸冷气:“你真要拿出来?”
“不拿出来,怎么知道紫微入命的男人生辰八字?”甜甜终于笑了,眼角弯成月牙,与霍起纲腕上那道疤遥遥呼应,“董大师没说错,我确实不该活到现在。可李天明的女儿,偏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长。”
她站起身,蓝布裙摆扫过门槛,阳光倾泻而下,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霍起纲脚边。他怀里的竹篮微微晃动,蓝印花布滑落一角,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七只青瓷小碗——每只碗底,都用金漆描着一粒饱满的稻谷。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长鸣,载着新收的麦子驶向南方。甜甜迎着光走去,影子与他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交融,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她没看见自己左耳后,那颗米粒大的朱砂痣正悄然渗出血丝,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而霍起纲腕上那道月牙疤,正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微光,与她耳后血痕,在阳光里织成一道看不见的红线。
小四儿抱着铁皮盒追到门口,风掀开盒盖一角。月光下,半张焦黑族谱边缘,一行蝇头小楷正缓缓渗出新鲜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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