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窗内，一卷银灰色带材正缓缓从高温炉膛中被牵引而出，表面平滑如镜，隐约泛着虹彩般的干涉纹。
他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在东北某军工厂仓库角落，他和两个同学偷偷拆开一台苏联援建的示波器，只为看清里面那只神秘的阴极射线管是怎么发光的。那时连万用表都是借来的，测个电阻要反复调零五次，手心全是汗。
如今，这台机器里的每一道电流，都在按他的儿子亲手编写的逻辑运行。
“爸？”振兴轻声唤他。
李天明直起身，眼眶有点热，却笑着拍了拍儿子后背：“行啊，比我当年强。”
下午回程路上，振兴开车，李天明坐在副驾，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木棉树与骑楼。广州的冬日阳光温柔，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暖洋洋的。他忽然问：“你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振兴点头，“上个月视频，我给她看了带材的照片。她说……让我替您谢谢当年教她画电路图的那位王老师。”
李天明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宋晓雨炖了一锅老火靓汤，姜媛媛妈妈炒了清脆的芥兰，振兴开了瓶陈年花雕，甜甜非要给爷爷斟满，自己也倒了一小杯，说是要“敬科研前辈”。小桔子被抱在怀里，小手攥着李天明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口水滴在他手背上，温热湿润。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姜媛媛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个穿深灰羊绒大衣的年轻人，身高约莫一米八，身形匀称，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右手捧着一盆含苞待放的蝴蝶兰。他看见姜媛媛，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笑容像阳光破云而出：“媛媛姐！”
“起纲？”姜媛媛惊喜，“你怎么提前来了？”
“霍起纲！”李天明在餐桌旁听见声音，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去。
那人闻声转身，目光触及李天明瞬间，笑意未减，却迅速收束，站得笔直，双肩微沉，朝李天明深深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胸口：“伯父好。打扰了。”
李天明没应声，只上下打量他。这孩子比照片里更稳，眉目清朗，眼神清澈却不怯场，礼数周全得近乎严苛——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骨子里刻着分寸感。他注意到霍起纲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样式极简，却在灯光下泛着沉静微光；牛皮纸袋上印着香江某老字号药行的暗纹，里面露出一角红绸，似乎是人参。
“进来说话。”李天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霍起纲进门，先朝宋晓雨鞠躬：“伯母好。”又转向甜甜，略一颔首：“甜甜姐。”最后才看向抱着孩子的姜媛媛，声音柔和下来：“媛媛姐，小桔子今天乖不乖？”
姜媛媛笑着把孩子递过去：“你摸摸她的小手，刚抓了爸爸的手指，都不肯松呢。”
霍起纲小心接过小桔子，动作熟稔得令李天明心头一跳——这绝不是第一次抱婴儿的手势。他低头凝视孩子，小桔子竟真的没哭，反而伸出小手，啪嗒一下，拍在他脸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
满屋哄笑。
李天明没笑。他盯着霍起纲被拍中的脸颊，看着那年轻人非但不躲，反而把脸微微侧过去，让小桔子的小手能更舒服地贴着，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弧度。
饭后，李天明把霍起纲叫到阳台。
夜风微凉，珠江口吹来的湿气裹着淡淡的花香。远处广州塔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悬浮的水晶珠链。
“听说你在香江搞私募？”李天明点燃一支烟，火光明灭。
“是家族基金下面的产业孵化板块。”霍起纲答得干脆，“主要投硬科技初创企业，尤其关注半导体材料和医疗影像设备。”
“哦？”李天明吐出一口烟，“那你知不知道，振兴这条线，前期烧掉了多少？”
“三亿七千万。”霍起纲脱口而出，数字精准，“其中六千二百万用于超导材料研发，占总投入%。风险极高，三年内难见盈利，但一旦突破，将直接撬动国内高端磁共振设备进口替代进程。”
李天明缓缓点头。这数字，连振兴都没跟他提过全貌。
“你为什么投他？”
“因为伯父当年在海城建的那个‘青苗计划’。”霍起纲望着远处灯火，声音很轻，“我十岁那年，随父亲去海城谈合作，曾在您办公室见过一张泛黄的名单——上面全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名字后面标着‘拟派往西南三线’。父亲说，那是您亲手挑的种子，准备埋进山沟里，十年八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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