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华没伸手接。她盯着信封上李天明用钢笔写的名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周立诚……”她念了一遍,眉头骤然锁紧,“老周家的老二?”
李天明一怔:“您认识?”
“认识。”吴月华的声音冷了下去,“他妹妹,是我六十年代在中科院带的第一个研究生。那孩子聪明,可惜命不好,六九年下乡,七一年死在黑龙江的沼泽地里,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周立诚恨这个国家,恨得刻进骨头缝里。当年他妹妹的档案,就是他亲手从部里烧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嗒嗒”声。李天明慢慢把信封放在台面上,没再说话。有些恨意不需要煽动,它自己就会发芽,抽枝,长成绞杀一切的藤蔓。
“明天上午九点,记者会。”吴月华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会议,“地点就在这间实验室。我把所有原始数据、第三方检测报告、还有……”她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铝制密码箱,轻轻放在台面上,“张海经手过的全部实验样本,都存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李天明看着那个箱子。表面磨得发亮,锁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陈年旧伤。“您打算……公开核心参数?”
“不。”吴月华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只公开足以证伪‘安全性能缺陷’指控的部分。至于真正值钱的东西……”她转动钥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留着,等国家需要的时候。”
箱盖掀开。没有炫目的光,只有一排排密封的玻璃安瓿瓶,瓶内液体呈淡青色,在台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虹彩。每支瓶身都贴着标签,编号、日期、配比浓度,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这是……”李天明俯身细看。
“新型固态电解质的第七代原型液。”吴月华拿起一支,对着灯光晃了晃,“常温下稳定,零下三十度不结晶,高温下分解温度提升至四百二十摄氏度——比现有锂离子电池高一百五十度。上周刚通过五万次充放电循环测试。”
李天明心头猛地一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能源汽车续航里程可以翻倍,意味着充电时间能压缩到十五分钟以内,意味着……未来十年,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将由他们重新书写。
可吴月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但我不打算现在公布它。”
“为什么?”
老太太把安瓿瓶轻轻放回原位,合上箱盖。“因为张海暴露得太容易了。”她直视着李天明的眼睛,“一个被金钱和幻想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一个靠赌债逼上绝路的亲戚,背后牵出个被体制抛弃的失意者……这套组合拳,太顺了。顺得像有人特意搭好了梯子,就等着我们往上爬。”
李天明脊背一凉。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刺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杀式陷害”。对方根本不在乎周立诚会不会暴露,也不在乎张海和杨红武能不能活着走出审讯室。他们要的,只是借这两颗棋子之手,把新能源汽车项目钉死在“技术不成熟、管理混乱”的耻辱柱上。一旦项目叫停,所有研发成果将被束之高阁,所有投入付诸东流,而真正的猎物——那些尚未公开的、足以改变世界的材料参数——将在混乱中悄然流失。
“所以……”李天明声音低沉下来,“您打算将计就计?”
吴月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零星雪粒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她却毫不在意。“天明啊,”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记得我刚来海尔厂时,你问我的第一句话吗?”
李天明当然记得。那是七九年冬天,他揣着皱巴巴的介绍信,在厂门口截住刚下火车的吴月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问:“吴老师,您真肯来咱这小破厂,搞那个……没人信的‘新能源’?”
老太太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摘下毛线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着远处烟囱上飘散的煤烟,说:“烟是黑的,可火苗是蓝的。你们厂缺的不是火种,是敢看蓝火苗的眼睛。”
此刻,她再次抬起手,指向窗外——不是烟囱,而是远处科研楼顶那盏彻夜不熄的灯。“火苗还在烧。”她说,“所以,得让想扑灭它的人,先看清自己手里的水桶,到底漏不漏。”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保卫处办公室里,钱主任正对着电话吼:“……对,所有出口通道,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双岗!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给我登记翅膜纹路!”挂了电话,他揉着发红的眼角,发现李天明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