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晚在神山住了三年。
日子过得简单。清晨,林远道会去山腰练刀。他的刀法极好,招式凌厉,却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的。
远黛在神殿后的暖房里照料几株耐寒的花草,柳晴晚则多半坐在回廊下,看雪,或者摆弄那只怎么也绣不好的荷包。
大多数时间她要和大祭司学习术法。大祭司很严格,每日辰时开始,到午时方休。
柳晴晚学得很快。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咒语,她看几遍就能记住。
她更喜欢坐在回廊下,看远黛侍弄花草,或者听林远道练刀时破风的声响。
那些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单连胥偶尔会来。他如今是大汗,很忙,但每隔两三个月,总会抽空上山一趟。
每次都会跟她讲南边的皇帝有多么惨忍恶毒伤害百姓。
“那个皇帝,叫萧衡的,最近又加了三成赋税。北境几个村子交不起,官兵就去抢粮,饿死了几十口人。”
柳晴晚静静听着,手里捏着那个绣坏的荷包。荷包上的鸳鸯歪歪扭扭,线头乱七八糟。
“他为什么这样?”她问。
“权力熏心。”单连胥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江山,哪管百姓死活。”
“阿妹,你在北荒好好的。这里虽然冷,但至少干净。”
单连胥看着的脸,他要的不是她听,是要她恨。
萧衡,我倒要看看,死在心上人手下的你,会是什么表情。
可他讲了半天,口干舌燥,柳晴晚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那个绣得乱七八糟的荷包。线头越扯越长,鸳鸯越发像只落水秃毛的鸭子。
单连胥胸口那团火憋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讲一个更惨烈的故事。
关于萧衡如何将劝谏的老臣剥皮实草,悬挂城门。
“阿兄,”柳晴晚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单连胥精神一振,以为她终于要问些什么,或者流露出一点愤怒。
“你这次来,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单连胥:“……”
他酝酿好的悲愤情绪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带了。”他木然地指了指身后侍卫捧着的食盒,“江南的蜜饯,还有御厨做的栗子糕。”
“太好了。”柳晴晚立刻起身去拿食盒,拈了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嗯,还是这个味道。”
“阿妹,”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萧衡……”
“听见了听见了。”柳晴晚又拿了块蜜饯,含混不清地说,“加税,抢粮,饿死人嘛。阿兄你每次来都说这些,我都能背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顺下糕点,才慢悠悠补充:“可咱们北荒不也这样吗?去年西边雪灾,饿死的人也不少啊。我记得大祭司还从我的份例里扣了粮食去赈灾呢。”
单连胥一噎。
“那不一样!”他沉声道,“北荒是气候所迫,天灾!萧衡那是人祸!是故意盘剥!”
“哦。”柳晴晚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注“这个蜜饯有点太甜了,下次带点酸梅糕吧,解腻。”
单连胥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处心积虑灌输的仇恨,可能还不如一盒点心的分量重。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阿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啊。你说南边皇帝坏,北荒好,让我乖乖待在这儿别乱跑。我都知道。”
“可阿兄,你说他坏,我就得恨他吗?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你让我恨一个我根本想不起来的人,很累的。”
她转头看向单连胥,“有那功夫,我多绣两针荷包,或者跟大祭司学学怎么让花开得久一点,不好吗?”
柳晴晚拿起一块糕点,顺便把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阿兄你也吃。说了半天话,饿了吧?”
“如果我让你杀了他呢?”
“杀谁?”她问,声音很轻。
“萧衡。”
“好,阿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不问为什么?”
“阿兄让我做,自然有阿兄的道理。”柳晴晚拿起另一块糕点,“我信阿兄。”
单连胥胸口一窒。
“杀了他,可能会死。”
“我知道。”
“可能会被发现,被抓,被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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