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清溪村的水面，将整片溪河都揉进了深蓝的天幕里。
归尘依旧坐在溪边那棵老树下，没有入眠，也不曾修行，只是安静地听着夜里的声响。流水声、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木屋中隐约传来的咳嗽声、低语声，交织成凡世间最安稳的夜曲。
他早已无需睡眠，无需饮食，无需调息，可他偏偏喜欢这般以凡人之姿，融入夜色，感受人间一呼一吸的真实。曾坐拥万界本源，观遍星河生灭，到头来，最让他心安的，仍是这烟火人间的细碎与温柔。
夜半微凉，露水渐渐打湿枝头，也沾湿了他的白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与夜色相融的影子，温和，安静，不扰分毫。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第一声鸡鸣划破村落的宁静，他才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微僵的肢体，顺着溪岸，朝渔村深处走去。
清晨的清溪村，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河面雾气升腾，渔人已经撑船出行，竹篙点水的声音清脆悦耳；岸边妇人浣纱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此起彼伏；孩童们披着晨雾，在村口追逐嬉闹，笑声清脆，给宁静的渔村添上了无限生机。
归尘缓步而行，目光轻轻扫过这座依水而居的小村落，心中一片平和。
行至昨日补网的渔家附近，他远远便看到，那对夫妇已经撑着小船，在河面撒下渔网，动作熟练而轻快，脸上再无昨日的愁容，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期盼。木屋门口，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正扶着门框，望着河面的小船，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孩子名叫小鱼儿，今年刚满六岁，因自幼体弱，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奔跑嬉闹，也从未进过私塾，识过一字。平日里，他只能独自待在门口，看着河水发呆，看着伙伴们玩耍，眼中满是羡慕。
归尘静静看了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小鱼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昨日帮家里补网的白衣先生，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怯生生却又十分亲切的笑容。他记得，这位先生说话很温柔，眼神很干净，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先生。”孩子小声打招呼，声音细弱，却格外真诚。
归尘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声音温和得像清晨的溪水：“身子好些了吗？”
小鱼儿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门框，小声道：“娘给我煮了草药，好多了。”
归尘目光落在孩子干净却空洞的眼睛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虽体弱，眼神却清亮，透着一股对知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只是家境贫寒，又身有小疾，连最基本的识字读书，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曾一念可让万灵开智，可此刻，他只想以最平凡的方式，教孩子认几个字，懂几句话，在他小小的心田里，种下一颗向上向善的种子。
“想不想认字？”归尘轻声问道。
小鱼儿猛地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认字？先生……我可以认字吗？”
在孩子的认知里，认字是私塾里公子少爷才能做的事，像他这样贫寒又体弱的孩子，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可以。”归尘微微一笑，伸手捡起一根细小的树枝，在门前平整的泥地上，轻轻写下一个人字。
“这个字，念‘人’。”
他声音轻柔，一笔一画，慢慢讲解：“人，立于天地之间，要站直，要心正，要善良，要互相扶持，这便是‘人’字的道理。”
小鱼儿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字，小嘴巴轻轻跟着念：“人……”
“对，人。”
归尘又写下一个心字。
“这个字，念‘心’。人有心，才知冷暖，才懂善恶，才会帮助别人，才会爱惜自己。”
“心……”
孩子跟着念，声音越来越响亮，小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紧接着，归尘又写下善、安、家、暖几个最简单，却最有温度的字。
他不教晦涩典籍，不教功名文章，只教最朴素、最温暖的字，讲最浅显、最善良的道理。
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深深扎进孩子的心底。
小鱼儿学得格外认真，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字，一遍一遍地念，一遍一遍地用小手在空中比划，生怕忘记。
从未有过如此时刻，让他觉得世界如此新奇，如此明亮。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泥地上，照亮了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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