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渡口，归尘牵着丫丫，顺着河岸的野径慢慢前行，远离了村镇的喧嚣，走入一片开阔的山野之间。
秋意正浓，漫山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红，风掠过林间，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偶尔有野鸟从枝头飞起，划破山野的宁静，又很快归于安然。脚下的小路柔软，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一首安静的小调。
丫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熟红薯，甜香萦绕鼻尖，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身边的归尘，小脸上满是安稳与欢喜。对她而言，只要跟着先生，哪怕走在无人的山野里，也比任何地方都安心。
归尘走得极慢，几乎是随着孩子的步子挪动。他曾一步踏遍山河万里，如今却甘愿为这小小的陪伴，把时光过得慢而温柔。山野无争，人间无扰，一牵一伴，一餐一温，便是他此刻全部的修行。
行至一片松树林下，地面腐叶间，冒出一朵朵鲜嫩的野菌，伞盖圆润，色泽干净，是秋日里最鲜美的山珍。
丫丫眼睛一亮，指着地上的蘑菇，小声道：“先生，你看，好多小伞！”
归尘蹲下身，耐心教她辨认：“这是可食的松菇，味道鲜美，没有毒性，我们采一些，晚上煮粥吃。”
孩子立刻来了兴致，放下红薯，小手轻轻拨开落叶，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来。她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小小的菌伞，认真的模样可爱极了。归尘陪在一旁，偶尔伸手指点，哪些能采，哪些要避开，言语温和，细致耐心。
不过半柱香，两人便采了满满一衣襟的松菇，鲜嫩饱满，带着山林独有的清香。
归尘又在溪边寻了几株清甜的野蕨菜，掬一捧干净的山泉，装入随身携带的粗陶碗里。丫丫则蹦蹦跳跳地捡来干枯的松枝，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前方不远处，有一方被遗弃的小石台，像是从前山民歇脚的地方，石台中央留有一个简易的土灶，正好可以生火做饭。
“我们就在这里歇脚。”归尘轻声说。
丫丫用力点头，乖乖坐在石台上，看着先生忙碌。
归尘将松菇与野菜仔细洗净，又拿出老船夫赠予的粗粮碎米，一并放入土灶上的粗陶碗中，加入山泉，然后点燃松枝，慢慢炖煮起来。
火苗轻轻跳动，橙黄的光映在他白衣上，温暖而柔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米香与菌香，渐渐弥漫在林间，勾得人心里安安稳稳。
丫丫凑到灶边，小鼻子轻轻嗅着，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好香呀！”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归尘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轻软。
他守在灶边，不时添一根柴，控制着火候，不急不躁，像在雕琢一件极珍贵的器物。曾执掌万法生灭的手，此刻只守着一灶小小的粥火，煮着人间最朴素的滋味。
粥渐渐煮好。
米香浓郁，菌鲜清甜，野菜清嫩，一碗热粥，朴素至极，却满含山野的馈赠与人间的温软。
归尘先盛出最稠、料最多的一碗，吹到温热，递到丫丫手里：“慢些吃，别烫着。”
孩子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眉眼弯成月牙，满足得不得了。这是她吃过最香的粥，比任何美味都要动人。
归尘自己只盛了小半碗，慢慢喝着，看着孩子吃得香甜，眼底便盛满了温柔。他早已无需饮食，却贪恋这份人间烟火的暖意，贪恋这一大一小相伴的安宁。
夕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余晖穿过松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美好。
林间风声轻缓，鸟鸣细碎，粥香袅袅，烟火温柔。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纷争，只有一灶、一粥、一人、一孩，构成世间最圆满的画面。
丫丫吃饱了，小肚子圆圆的，靠在归尘身边，小脑袋轻轻枕着他的胳膊，眼皮渐渐发沉。
“先生……”她小声呢喃，“这样真好……”
归尘轻轻揽住她，让她睡得更安稳些，声音低柔如晚风：“嗯，这样很好。”
他曾追寻过宇宙终极，见证过万界生灭，拥有过覆天彻地的力量，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安。
原来人间至福，从不是至高无上，不是永恒不灭，而是：
烟火可温，稚子可伴，
山野可安，岁月可缓。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慢慢笼罩山林。
归尘抱起熟睡的丫丫，将她护在怀里，稳稳站起身。
他没有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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