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山间还浸在一片浅灰的静谧里，窗外便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不是狂风骤雪，而是轻柔、细密、无声的绒雪，一片接着一片，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落下，落在竹叶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山间小路上，悄无声息，便给整个世界裹上了一层温柔的白。
归尘是最先察觉落雪的。
他整夜静坐于灯下，守着一旁熟睡的丫丫，心神轻静，天地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当第一片雪花触碰到木屋的窗纸时，他便抬眼，望向窗外那片缓缓飘落的洁白。
雪落无声，心落安然。
他曾见过九天星河崩碎，见过万界冰雪封山，见过万古极寒寂灭，那样的冰雪，冷冽、荒芜、孤寂，是永恒的寂静。可眼前这场山间小雪，轻柔、安静、带着烟火气，是人间的温柔，是岁月的暖意，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与安宁。
天光渐亮，雪越下越柔，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丫丫是被窗外的微光唤醒的。
孩子揉着眼睛坐起身，下意识朝着窗外望去，一瞬间，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与不可思议。
“先生！先生！下雪啦！”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连外衣都忘了穿，便跑到窗边，小手贴在冰凉的窗纸上，兴奋地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小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这是丫丫记事以来，见过最美、最大、最温柔的一场雪。
从前流浪时，冬日的雪是寒冷、是饥饿、是无处藏身的恐惧；可如今，雪落在安稳的小屋外，落在温暖的灯火旁，落在先生的身边，便只剩下好看、好玩、满心的欢喜。
归尘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那件宽大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拢好衣襟，声音温软：“慢点，别冻着。想看雪，我们慢慢看。”
“先生你看！到处都是白色！好好看！”丫丫仰着小脸，手指着窗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从眼底溢出来，甜得像山间最暖的糖。
归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山覆雪，竹林披霜，小路洁白，屋顶银装，整个山乡都沉浸在一片宁静洁白之中，没有喧嚣，没有尘埃，只有雪落的轻柔声响，像天地在轻声呼吸。
“很美。”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柔和。
于他而言，最美的从不是雪景，而是身边孩子眼里纯粹的欢喜。
简单吃过早饭，雪依旧不急不缓地落着。
丫丫早已按捺不住，拉着归尘的手，迫不及待要出门玩雪。
“先生，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我想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好。”归尘没有半分推辞，只要是孩子开心的事，他都愿意陪着。
他给丫丫裹紧衣裳，戴上村民送来的旧布帽，又找出一双厚实的布鞋，确保她暖暖和和，才牵着她的小手，推开木屋的门，踏入这片洁白的雪世界。
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清脆又好听。
丫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踩出一串小小的脚印，时不时弯腰捧起一把干净的雪，轻轻一握，再松开，看着雪花从指尖滑落，笑得不亦乐乎。
归尘跟在她身后，步子轻缓，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身上，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他曾一步踏碎万古冰雪，如今却愿意陪着一个孩童，在雪地里慢慢走、慢慢笑、慢慢玩。
人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力量与永恒，而是这般简单、纯粹、毫无杂质的快乐。
两人走到私塾前的空地上，这里平坦开阔，积雪最厚，最适合堆雪人。
归尘弯腰，轻轻捧起积雪，一点点堆积，动作沉稳而耐心。他没有用半分神力，只是以凡人的双手，一点点堆起雪人的身子，再滚出圆圆的脑袋，认真而细致。
丫丫也在一旁帮忙，小手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在意，干劲十足，捧着雪一趟一趟往归尘身边送，小脸上沾了雪花，像落了点点白梅，可爱极了。
“先生，我来给雪人装眼睛！”
她跑到路边，捡来两颗圆润的黑石子，小心翼翼地按在雪人头脸上。
“先生，我来给雪人装鼻子！”
又找来一截短短的枯树枝，稳稳插在中间。
“先生，我还要给雪人戴帽子！”
她摘下自己头上的布帽，歪歪扭扭地戴在雪人头顶，笑得眉眼弯弯。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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