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喜气还未散尽，山间的寒气，便在一场场暖阳里，悄悄软了下来。
屋檐上的积雪渐渐融化，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瓦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像天地在轻声哼唱一首温柔的歌。原本厚实坚硬的雪地，慢慢变得松软湿润，露出底下浅浅的草色，一点点、怯生生地，探出新绿。
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春天，正踏着温柔的脚步，一步步走近这片宁静的山乡。
归尘一早推开木屋门，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刺骨寒风，而是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柔风，拂在白衣上，轻软温和，让人心里也跟着舒展、安宁。
阳光比冬日里更明亮、更温暖，毫无保留地洒在山间、村落、屋舍之上，把融化的雪水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钻。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竹林褪去霜色，重新透出淡淡的青，天地间，多了几分生机，几分温柔，几分即将破土而出的希望。
屋内，小丫丫已经醒了。
孩子穿着新年的新衣，趴在小小的书桌上，正一笔一画认真练字。灯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明亮的晨光，落在纸上，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安静又美好。
经过一个冬天的陪伴与教导，丫丫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胆怯无知的孩童。她识得许多字，背得许多书，写得一手端正稚嫩的小字，更懂得善良、感恩、安稳、温柔。
是归尘，用一朝一夕的陪伴，一言一行的教化，把她从尘埃里，养得像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小苗，干净、明亮、充满力量。
“先生，你看，我写的字，是不是比昨天更好看了？”
丫丫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举起手中的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欢喜。
归尘走过去，静静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很好，越来越认真，越来越端正。”
一句简单的夸赞，便让丫丫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等天气再暖一些，冰雪全都化了，老先生便会重新开私塾，到时候，你又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读书了。”归尘轻声道。
“真的吗？”丫丫立刻眼睛一亮，“我好想快点开学，好想老先生，好想小伙伴们！”
孩子的欢喜直白又纯粹，像春日里的阳光，一眼便能望透。
归尘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灶边，开始准备早饭。
雪融之后，山泉更清，米面更软，煮出来的粥，也带着淡淡的春日清甜。他依旧把最稠、料最足的一碗，推到丫丫面前，看着她小口喝完，暖透身心，便觉得满心安稳。
早饭过后，归尘牵着丫丫，出门漫步。
积雪融化的小路有些湿滑，他便走在靠外的一侧，稳稳护住身边的孩子，一步一步，慢而稳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身影拉得轻柔，风拂过，带着草木萌发的气息，安宁而治愈。
沿途的乡邻们，依旧热情地打招呼，新年的祝福还挂在嘴边，笑容温和而亲切。
“归尘公子，丫丫，早啊！”
“天越来越暖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种地、采茶了！”
“今年一定是个好年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大家的话语里，满是对春天的期待，对来年的希望，朴素而真诚。
归尘一一颔首回应，眉眼温和，早已与这片山乡，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走到村头的小溪边，溪水早已解冻，清澈见底，缓缓流淌，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有小小的鱼苗，轻轻游过，灵动又鲜活。
岸边的枯草下，已经冒出点点新绿，小小的草芽，娇嫩柔弱，却充满了向上生长的力量。
丫丫蹲在溪边，好奇地看着游动的小鱼，看着冒出的草芽，小声惊叹：“先生，你看，小草发芽了！小鱼也出来了！春天真的要来啦！”
“是。”归尘站在她身后，静静守护，“万物复苏，生生不息，这便是春天的样子。”
他曾见过万界生灭，看过星河重生，那样的生生不息，浩瀚壮阔，却从没有眼前这山间溪边、一草一鱼、一溪一芽，更让他心生柔软。
人间的生机，从不是惊天动地的神迹，而是这般细微、平凡、悄悄萌发的希望，藏在每一寸土地里，每一滴水流里，每一颗人心间。
丫丫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溪水，又立刻缩回来，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像溪水叮咚，落在春风里，格外好听。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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