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屏住呼吸：“什么事？”
“确认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在不知不觉间，把某个人，看得比赛道上的每一个弯道、每一次油门、每一秒计时，都更重要。”
她怔住了，像被钉在原地，连风掠过耳畔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墨，却盛着月光：“夏琳，我不是没感觉。只是从前，我以为那只是习惯——习惯了你出现，习惯了你记得我爱喝什么茶、忌什么药、赛后第一口必须吃甜食压惊。直到那天在医院，你坐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止痛贴。我蹲下来替你拨开额前的碎发，突然发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引擎轰鸣还响。”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她手边半寸之处，掌心向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所以，我不点破，不是回避，是在等你准备好——也等我自己，准备好不再只做那个被守护的人。”
夏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微颤。她看着他摊开的掌心，那里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曾无数次握紧方向盘劈开气流，此刻却只为她静静等待。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地，轻轻覆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即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住，掌心温热，纹路相叠，严丝合缝。
“时野哥……”她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以前总怕，喜欢你会让你为难。怕你把我当小孩，怕你只当我是妹妹的朋友，怕你根本不在意……”
“我在意。”他打断她，声音低哑而郑重，“从你第一次把酸梅汤塞进我手里，说‘补电解质’的时候，就在意。”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可那时你连谢谢都没好好说。”
“说了。”他眸光微动，唇角微扬，“只是没让你听见——我在心里说了七遍。”
夏琳愣住，随即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忐忑、所有偷偷藏起的勇气、所有辗转反侧的深夜，都借由这一握，尽数交付。
桥下流水依旧，叮咚作响，仿佛在为这一刻伴奏。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静谧。
时野没松手，只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萧致发来的消息，配图是一张药店小票，文字只有一行：【镇上最后一家药店关门了，明早八点开门，我预约了第一位。】末尾还加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夏琳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泪：“他倒是……挺懂时机。”
时野也笑了，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嗯，比我还懂。”
他没急着回消息，而是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认真得令人心颤：“夏琳，有件事，我想现在告诉你。”
她心跳又快起来，仰头望着他：“什么？”
“六年前，你走的那天，我没去机场送你。”
夏琳神色微滞，笑容淡了些：“……我知道。你那时在准备洲际赛预选，不能缺席。”
“不是不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我不敢。”
她一怔。
“我怕我去了，就再也说不出‘一路平安’四个字。”他喉结微动，目光灼灼，“我怕我看见你转身的背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你拉回来——哪怕你不乐意，哪怕你要骂我，哪怕我会毁掉自己刚刚拼尽全力才拿到的职业资格。”
夏琳眼眶再次发热，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让时漾去。”他继续道，“她替我送了你，也替我，问了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你，如果我求你留下，你愿不愿意？”
夏琳心头剧震，猛然想起六年前临登机前，时漾忽然拉着她到角落，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抱了她一下，说：“代我哥，抱抱你。”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说的告别。
那是他托付的、未出口的恳求。
“你当时怎么答的？”他问，声音里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夏琳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却笑了，带着释然，带着迟来了六年的勇气：“我说……我愿意。”
风忽然停了。
桥下流水声仿佛也静了一瞬。
时野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最终化作一片汹涌的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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