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
周围是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旅客,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吃快餐,有的在椅子上打盹。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市长正要去干什么。
没人知道他即将要去进行的是一场把这座城市的命运作为赌注的豪赌。
过安检,登机。
里奥坐在了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上。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大,震动顺著座椅传遍全身。
随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飞机昂起头,冲入了漆黑的夜空。
地面的灯火迅速远去,变成了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那是匹兹堡。
是他的城市,他的战场,他的软肋。
现在,他把这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万米高空的黑暗,是未知的云层。
「去吧,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著飞机引擎的轰鸣,显得格外辽阔。
「去见你的命运吧。」
起初,这里只有疟疾、蚊子和一片散发著腐烂气息的恶臭沼泽。
波托马克河在这里蜿蜒流过,留下了大量的淤泥和难以通航的浅滩。
这片土地绝不是为了贸易而生。
它没有纽约哈德逊河口那能容纳巨轮的天然深水港,也没有曼哈顿岛那种坚硬的花岗岩地基来支撑摩天大楼的野心。
商人们嫌弃这里的泥泞会拖慢金币流转的速度,船长们厌恶这里的浅滩会搁浅他们的货物。
这片土地也不是为了信仰而生。
它没有波士顿那种凛冽寒风中磨砺出的清教徒式的严谨,也没有比肯山那种试图在冰雪中触碰上帝的高度。
这里只有湿热、瘴气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酷暑,这种气候适合滋生霉菌、热病和阴谋,却唯独不适合滋养对上帝的敬畏。
它是为了妥协而生。
托马斯·杰斐逊想要一个田园牧歌式的首都,他不信任北方的银行家和工业巨头,他希望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永远保留著种植园的泥土味。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想要一个强有力的联邦心脏,一个能像泵送血液一样控制整个国家金融命脉的中央集权机器。
于是他们在晚宴的推杯换盏间达成了交易。
他们在这片没有人烟,只有野鸭和短吻鳄栖息的波托马克河畔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这片泥潭献给了权力。
这是一个完全由人工意志强行构建的城市。
它的街道布局模仿了巴黎的放射状大道,旨在方便骑兵冲锋镇压暴乱;它的建筑风格模仿了希腊和罗马的神庙,想要用石头堆砌出一种本来不存在的神圣感。
但最开始,它只是一个泥泞的村庄。
国会议员们住著漏雨的木屋,猪和鸡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随意行走,外交官们抱怨这里的湿气会让他们患上风湿病。
直到英国人来了一把火。
1814年,英军攻入这里,烧毁了国会大厦和总统府。
烈火吞噬了木质的结构,却意外地烧硬了这座城市的骨头。
废墟之上,石头取代了木头,复仇的意志取代了偏安一隅的懒散。
随后的南北战争让它彻底膨胀。
数百万人的鲜血滋养了它的根系。
为了赢得战争,为了维持联邦的统一,权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里集中。
铁路、电报、军队、税收。
所有的资源都顺著波托马克河汇聚而来。
这座城市开始像癌细胞一样吞噬周边的土地,从一个只有几栋破房子的行政村,变成了一个时刻准备吞噬一切的白色大理石怪兽。
但真正赋予它灵魂,或者说赋予它「神性」的,是1933年。
在那之前,华盛顿只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一个处理国内事务的行政中心。
在那之后,华盛顿成为了世界的罗马。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到了这里。
面对大萧条的深渊,他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遵循旧有的自由放任教条,他选择了一场豪赌。
他极大地扩充了联邦政府的边界。
无数个字母缩写组成的机构——WPA、RA、SEC——像雨后春笋般在这片沼泽上拔地而起。
他把这台名为「联邦政府」的机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原本松散的联邦体制被强行焊接成了一块铁板。
华盛顿不再仅仅是一个制定法律的地方,它成了发放面包的地方,成了通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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