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我们回到植物园。油菜花田已被短暂封闭，用于土壤休整，但管理员特许我们进入片刻。新生桂树挺立风中，树干已粗如孩童手臂。
我们在树下煮汤圆。小锅架在便携炉上，水沸后，白色圆子浮起，一圈圈旋转。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迷信？”她搅着汤圆问。
“不。”我摇头，“他认为仪式感不是迷信，而是对重要的事，给予郑重的对待。”
我们各吃一碗，甜馅流淌，暖意融胸。
临走前，我在树干刻下一个小小的“张”字，又补了一横，变成“家”。
“这不是破坏。”我对巡逻员解释，“这是我爸教我的??有些标记，不在表面，而在心里。”
三月八日，妇女节。她孕吐减轻，气色好转。我特意请了假，陪她去做四维彩超。当屏幕上清晰显现出胎儿面容时，我们同时屏住呼吸??高鼻梁，薄嘴唇，眉眼间竟有几分神似他。
“像你爸。”医生笑着说。
我点头，喉咙发紧。
回家路上，她忽然说：“我想给孩子取个小名。”
“嗯，你说。”
“就叫‘念念’吧。”她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握紧她的手：“好名字。他会喜欢的。”
当晚，我打开摄像机，最后一次启用《父亲未说完的话》系列标题。
“今天是爸爸离开第五百二十一天。”我说，“也是我成为准父亲的第一天。”
我展示B超照片，讲述她的梦境、我的惶恐、我们的期待。
“他曾担心自己不够格当父亲。而今，我也站在同样的起点上，心中充满疑问：我能做个好爸爸吗？我会重复他的温柔吗？我能让孩子感受到无条件的爱吗？”
我停顿片刻，看向桌上那碗早已冷却的汤圆。
“但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未‘完成’过父亲这个身份。
他是用一生在练习。
而我，也将如此。
所以我不再问‘能不能’，而是决定：
从今天起，
我要用三十年，
写一封给念念的信。
就像他写给我那样。”
视频末尾，我播放了一段录音??是他晚年常哼的小调，轻缓悠扬，歌词只有一句：
> “日子慢慢过，
>
> 爱细细说。”
画面渐黑，字幕浮现：
> “本系列暂停更新。
>
> 故事仍在继续。”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窗，春雷隐隐，细雨如丝。
走进厨房，点燃炉火，打蛋，下面，切葱。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也没有紧张。
荷包蛋滑入锅中，金黄完整，像一轮初升的太阳。
两碗面盛好，摆在桌上。
坐下前，我对镜头微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故事还在继续。
而我，
正走在成为‘下一个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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