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里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刚刚被窗外深紫色的夜幕吞没。
李豫站在一张厚重的、雕花繁复的橡木餐桌旁,手中握着一柄银质餐叉。叉尖在头顶吊灯柔和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腕以一个极其精确的角度翻转,叉子以一种近乎仪式的轨迹,轻轻刺入盘中那颗早已凉透的、作为“教具”的葡萄。
葡萄表皮破裂,汁液没有溅出。
叉子抬起,将葡萄送至唇边。他的脖颈微微前倾,下颌收敛,嘴唇张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接住食物,然后闭合。咀嚼的动作幅度极小,脸颊肌肉以几乎看不见的频率运动,喉结滚动,吞咽。
整个过程中,他的脊背挺直如剑,肩膀放松却不下塌,另一只虚扶在餐巾上的手,手指位置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寂静。
只有远处城堡某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乐器的微弱旋律,以及窗外夜风掠过古老石墙的呜咽。
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处,那位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女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从李豫的指尖,到手腕的角度,到肩颈的线条,再到吞咽时喉结起伏的节奏,一丝不漏。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女仆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是一个终于落下的闸门,标志着某种折磨的暂时终结。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李豫的方向,再次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声的礼。然后转身,迈着那种刻板到极致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一室的寂静与灯光,还有那个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身影,关在了一起。
李豫没有立刻动。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吞咽后的姿态,握着银叉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女仆的离开,肩膀猛地向下一垮,那股强行绷住的、如同钢丝般的力量瞬间散去。
他放下叉子,银器与瓷盘接触,发出“叮”一声清脆却突兀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指尖冰凉,按压在皮肤上传来清晰的酸痛感,仿佛要将那下面持续跳动的、名为“疲惫”和“烦躁”的神经彻底碾碎。
“呼……”
一声长长的、近乎虚脱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然而,这种松弛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哇哦!完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优雅!如果忽略掉你瞳孔深处那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生啃了的凶光的话!”
加斯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嘲讽。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觉得你去当野人比较好。”
他的语调陡然转为一种充满恶意的唏嘘:
“你刚才练习叉子的动作虽然从力学角度分析无可挑剔,手腕翻转的角度、叉齿刺入的深度、手臂运动的速率与弧度……全都符合《旧世纪欧洲宫廷餐桌礼仪详解(第七修订版)》第三章第五节的标准。但我总觉得,下一秒你就会因为不耐烦,直接把那柄纯银餐叉插到那位女仆小姐一丝不苟的发髻里去。哦,以你的力量,说不定会连她的天灵盖一起刺穿。”
李豫没有立刻回应。
他甚至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标准的站姿,只有眼皮垂下些许,遮挡住眼底翻涌的烦躁。
两天下来,在加斯帕永无休止、从精神污染升级为精神凌迟的喋喋不休中,在女仆那沉默却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纠正”下,是的,纠正,她真的会用一根包裹着天鹅绒、但内芯坚硬的戒尺,精准敲打在他手腕、手肘、膝盖乃至脚踝的关节处,以确保他的动作轨迹符合某种古老而刻板的规范。
“我已经在控制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与一种压抑的暴躁。
“那位小姐……”李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了那个称呼,“未免过于严格了。”
他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战士本能的抵触:
“她甚至真的在用棍棒‘教育’我。这会让我起一些……本能反应。”
李豫没有明说那“本能反应”是什么。但加斯帕显然听懂了。
“噗哈哈哈——!”
一阵夸张的、几乎要笑断气般的声音在李豫脑海中爆发。
“本能反应!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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