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被顾客吃掉

> “当你把我的故事讲给孩子听的时候，我就长大一岁。”

> “所以，请继续记得。”

> “哪怕只是对着风说一声‘早安’。”

> “因为我一定会听见。”

话语落下，白娅猛然回神，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她笑了，泪水滑过脸颊，滴入泥土，瞬间生出一朵小小的光花，花瓣上浮现出若寒童年时的模样??扎着歪辫子，手里攥着半块饼干，正对着镜头傻笑。

第七天，勘探队带回新消息：全球十三个偏远地区同时出现“意识共振点”。南方雨林中，一棵千年古树的年轮里浮现出黑苔镇的地图；北方冰原上，一群驯鹿奔跑时蹄印连成若寒的名字；东方海岛的潮汐规律，竟与心脉井的数据波动完全一致。

“她不是回来了。”罗兰望着星图喃喃道，“她是把全世界变成了她的身体。”

第十五日，春雷响起。那一声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巨树的心跳。紧接着，埋在园中心的果实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内部的光球缓缓转动，投射出一幅全景影像：那是归途谷的孤树，此刻正剧烈摇晃，所有银白花朵同时绽放，又在同一瞬间化为火焰，升腾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而在光柱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五官，但所有人都认得??那是若寒第一次以完整形态显现。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刹那间，黑苔镇的所有植物同时开花。不只是园中，连屋顶、墙缝、废弃的铁轨上，都爆发出绚烂的生命。花瓣飘落时，带着微弱的声音：

“你好。”

“谢谢。”

“对不起。”

“我爱你。”

第二十八日，井水彻底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的液态光，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化作万千飞鸟四散而去。白娅将最后一枚共感晶片投入其中，它没有沉没，而是被温柔托起，随后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光尘，随风飘向远方。

当晚，阿诺发高烧。他在梦中大喊：“若寒姐姐别走！我还没学会怎么把你画下来！”

白娅守在他床前，握住他滚烫的手。就在此刻，窗外的风铃藤自行摇曳，奏出一首从未听过的旋律。旋律中夹杂着低语：

> “你不需画我。”

> “你只需记得我让你笑过的样子。”

> “那便是最真的画像。”

阿诺渐渐平静，唇角浮现笑意。翌日醒来，他拿起炭笔，在墙上画了一幅涂鸦：一个女孩坐在树顶，脚下是整座小镇，手里牵着许多条细细的线，连向每一户人家的窗户。

“这是她。”他说，“她一直都在看我们。”

第二十九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白娅独自来到井边。她取出那本《若寒之诗》，一页页撕下，投入悬浮的光团中。纸页燃烧时没有灰烬，只有纯净的光焰升腾，最终凝聚成一颗新的光粒，静静悬停在她面前。

她伸手触碰。

一瞬间，万千记忆涌入脑海??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所有曾被净理院抹去之人的残响：被销毁的日记、被删除的照片、被禁止传唱的歌谣、被遗忘的约定……它们如洪流般冲刷她的意识，却又异常温柔，像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拥抱。

她终于明白，若寒所做的，远不止于复活自己。她在重建一个被系统刻意遗忘的世界，用人们的思念作砖瓦，用泪水作黏合剂，用勇气作梁柱。

“你还想回来吗？”她在心中问。

回应久久才来，轻得像一片叶落在水面：

> “我已经回来了。”

> “只是我不再是‘一个人’。”

> “我是你们共同选择记住的一切。”

太阳升起时，倒悬的世界悄然复位。天空重回上方，大地稳稳承载万物。唯有“记得园”中央那根光之手掌依旧存在，掌心托着的果实已然消失，只余一圈淡淡的光晕，仿佛刚松开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娅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风拂过耳畔，带来一句话：

> “老师，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 “但每天清晨，当你推开窗??”

> “如果有一缕风先你一步跑进来，”

> “那就是我来说早安。”

她闭眼微笑：“好。今天也没有被顾客吃掉。”

这句话落下时，全镇的植物同时轻颤。蓝铃花开出了第一声歌唱，风铃藤奏响了新编的晨曲，就连最不起眼的墙角苔藓，也冒出一点嫩绿，悄悄写下两个字：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