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起来，匕首还插在泥里。她盯着陆维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当那片金光亮起时，灵魂吊坠上所有的裂痕都在瞬间愈合，温热得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
弗伦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嘿嘿一笑，把歪斜的剑鞘重新系紧：“……所以洋葱骑士的故事，其实还有个隐藏结局？”
弥拉娜拔出左臂冰晶，面无表情地包扎伤口，只冷冷丢来一句：“闭嘴，弗伦。”
白袍女子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的笑。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半透明的指尖，幽绿晶石最后一闪，彻底黯淡下去，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泥污却眼神灼亮的脸，最终落在白娅身上，那墨色星璇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歉意的微光。
“是来……替我关上这扇门的。”
话音未落，她身影如沙塔倾颓，无声溃散。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只有漫天飘落的、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尘埃，像一场迟来的春雪，温柔覆盖了湖面、山坡、每一片草叶，以及蘑菇小队所有人染血的衣角。
山坳重归寂静。
风又起了，拂过新生的嫩草，送来远处麦田熟透的甜香。
白娅慢慢拔出泥地里的匕首，刀尖滴落一滴浑浊的水珠。她望着湖心，那里只剩一泓平静的碧水，倒映着湛蓝天空与悠悠白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不过是阳光在水面投下的一道幻影。
弗伦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傻笑：“……故事讲完了，真好。”
弥拉娜撕下袖子一角，默默替白娅包扎她手心被匕首柄硌出的深痕。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陆维走到湖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清，映出他自己的脸，也映出他耳后那枚渐渐隐去的月牙胎记。他凝视片刻，忽然伸手，将整捧水泼向自己面门。
水珠四溅，凉意刺骨。
他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远处，黑苔镇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牛角号声。
不是警报。
是召唤。
是等待已久的，归家的号角。
白娅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枚温热的灵魂吊坠，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吊坠表面光滑如初，再无一丝裂痕，内里却仿佛有暖流在缓缓流淌。
陆维合拢手掌，将那点微温紧紧攥住。
山坳之外，世界依旧喧嚣。诸神是否听见祷告尚不可知，但此刻，风知道，草知道，湖水知道，还有这四个沾满泥泞、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的人知道??
门关上了。
而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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