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隆的宴设在府衙后花园的敞轩里。时值三月末,园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夜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径上,落在酒席间。
张远声带着李岩、韩猛赴宴,郭顺也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多隆做东,请了汉中几个有头脸的商户作陪——钱掌柜、吴掌柜都在,还有新近投靠昌隆号的刘掌柜。席面不算奢华,但很实在:红烧肉、清蒸鱼、炖鸡、几样时蔬,酒是本地酿的米酒,温得恰到好处。
开场寒暄过后,多隆举杯:“今日郭书办、张团练都在,本官备此薄酒,一是为郭书办接风,二是为张团练剿匪庆功。来,共饮一杯。”
众人举杯。郭顺脸上挤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他浅尝一口就放下杯子:“多隆大人盛情,卑职惶恐。说到剿匪……张团练确实劳苦功高。不过本官听说,老君寨那一仗,团练折了不少人?”
这话带着刺。韩猛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张远声已经笑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托豫亲王洪福,团练只伤了十七人,阵亡三人。倒是匪徒,死伤四十有余。算起来,是一笔好买卖。”
“张团练真会算账。”郭顺也笑,笑里藏着刀,“不过本官还听说,寨中缴获颇丰啊。光是火药就有几十桶,还有兵器、粮草、布匹……这些,不知团练作何处置?”
“按规矩,缴获三成上缴官府,七成留作团练军资。”张远声从容应对,“火药、兵器已封存,账册俱在,多隆大人可以随时查验。至于粮草布匹,一部分用于安置寨中妇孺,一部分充作团练粮饷。郭大人若是不信,明日可随本使去藏兵谷,亲眼看看团练的账目。”
话说到这份上,郭顺再纠缠就是胡搅蛮缠了。他干笑两声:“张团练说笑了,本官岂会不信。”
多隆适时插话:“好了好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公事。钱掌柜,听说你布庄新到了一批苏绸?”
话题被岔开,席间气氛缓和下来。钱掌柜起身敬酒,吴掌柜说些汉中趣闻,刘掌柜则小心翼翼地陪笑,眼神时不时瞟向张远声。
酒过三巡,月已中天。园中灯笼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张远声借口更衣离席,韩猛起身跟上。两人走到园角假山后,韩猛低声道:“庄主,胡瞎子那边传信来了。”
“说。”
“郭顺带来的三百人,没进城,驻扎在城外十里铺。带队的是个游击,姓赵,原先是范家旧部,和郭全有过往来。他们对外说是‘护卫钦差’,但胡瞎子的人发现,这些人装备精良,马匹也好,不像是普通护卫。”
张远声沉吟:“三百精锐……郭顺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就用武力解决。”
“要不要先动手?”韩猛眼中寒光一闪。
“不急。”张远声摇头,“多隆在看着,郭顺也在等咱们先动。一动,就落了把柄。你让胡瞎子继续盯着,看他们和城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和清军那边。”
“庄主怀疑多隆……”
“多隆不傻,但也不会为了咱们得罪西安将军。他现在的态度是坐山观虎斗,谁赢帮谁。”张远声望着远处敞轩里的灯火,“所以咱们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他没得选。”
两人回到席间时,郭顺正在说西安府的见闻:“……豫亲王英明神武,四川小挫,不足挂齿。等大军重整旗鼓,必能一鼓作气,平定西南。”
这话是说给多隆听的,也是说给在座商户听的——清军依然强大,你们别站错队。
张远声坐下,慢悠悠接话:“郭大人说得是。不过本使听说,四川炎热,疫病流行,军中多有不适。豫亲王爱兵如子,想必会妥善安置。”
他看向多隆:“多隆大人,汉中也要早做准备。万一前线退下来伤兵病卒,咱们得接应安置。团练已清出几处营房,备了些药材米粮,随时可用。”
多隆眼睛一亮:“张团练想得周到。这事本官正头疼呢。”
郭顺脸色又难看起来。张远声这话,既拍了多隆马屁,又暗示团练在汉中不可或缺,还顺带恶心了他一下——你郭顺是来查案的,人家张远声却在为大局着想。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送客时,多隆特意拍了拍张远声的肩膀:“张团练,汉中安稳,就靠你了。”
这话说得很响,郭顺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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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谷,夜训刚刚开始。
远射队今晚的任务是夜射。石柱在训练场四周点了十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见五十步外的草靶。风一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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