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雨就下起来了。
先是稀疏的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噼啪作响,像炒豆子。接着越来越密,连成一片哗哗的雨声。山谷里很快起了雾,白茫茫的,把远山近树都笼在里头。
顾清和被雨声惊醒,掀开被子坐起来。屋里很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微光。他摸黑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雨很大,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
“糟了。”他低声说。
工地上刚浇灌的桩基,还没完全凝固。这么大的雨一冲,石灰糯米浆可能被泡软,甚至冲散。还有那些堆放在露天的工具、材料……
他转身抓起草帽和蓑衣,冲进雨幕里。
雨天的山路更难走。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陷半尺深。顾清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蓑衣很快就被雨打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但他顾不上,心里只惦记着那些桩基。
赶到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幕中,几个工匠正用油布遮盖桩基,但雨太大,油布根本遮不严实,水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去。
“顾先生!”吴大根看见他,大声喊,“雨太大了!浆体恐怕……”
顾清和冲到桩边,蹲下查看。桩基表面的裂纹明显扩大了,雨水正顺着裂缝往里渗。他伸手摸了摸——浆体还是软的,没有完全硬化。
“得排水!”他站起身,“在桩基周围挖排水沟,把雨水引开!快!”
工匠们拿起铁锹开始挖沟。雨水混着泥土,很快就把挖开的沟填满,得不停地清。每个人都成了泥人,脸上、身上糊满黄泥。
孙继祖也赶来了,没戴蓑衣,浑身湿透。他顾不上自己,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本子——还好,纸没湿透。“顾先生,我算过了!按照现在的雨量,如果能在半个时辰内排走积水,桩基还有救!”
“那就排!”顾清和吼着,自己也拿起铁锹。
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空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铁锅,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雷声在远处滚动,闷闷的,像天地的叹息。
挖了半个时辰,排水沟总算初见雏形。雨水顺着沟渠流下山坡,桩基周围的积水慢慢退去。但浆体已经被泡得发软,表面一层几乎成了糊状。
“得加固。”顾清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木桩在周围打支撑,防止塌陷!”
没有现成的木桩,就去砍树。雨中山林湿滑,砍树是危险的活。吴大根带着两个山民出身的工匠,选了棵碗口粗的松树。斧头砍在湿木上,声音沉闷,木屑混着雨水飞溅。
树倒了,截成段,抬到桩基旁。用大锤把木桩打进泥地里,在桩基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这个过程中又有人滑倒,摔得满身泥,但爬起来继续干。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渐渐变小,变成细密的雨丝。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湿漉漉的山林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顾清和蹲在桩基旁,仔细检查。浆体总算保住了,虽然表面那层废了,但内部已经开始硬化。他用手指抠了抠——硬的。
“成了。”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孙继祖递过来一个竹筒,里面是姜汤——不知道谁熬的,还温着。顾清和接过来,一口气喝干,辣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顾先生,您去换身衣服吧。”孙继祖说,“这里我看着。”
顾清和摇摇头:“等雨完全停了再说。下午……下午得把延误的进度抢回来。”
雨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滴水声,和远处溪流的哗哗声。雾气慢慢散开,露出青翠欲滴的树木和湿漉漉的岩石。
这场雨,耽误了半天工。
而他们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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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王铁锤的“解决办法”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让人从库房里搬出十几口破铁锅——都是前些日子从汉中收来的旧货,薄厚不均,锈迹斑斑。又找来一堆废铁片、断锄头、烂犁铧。
“熔了。”他说,“全部熔了。”
“王师傅,这些铁太杂了,熔出来根本不能用啊!”一个老工匠急道。
“我知道不能用。”王铁锤说,“但我要的不是铁水,是铁渣。”
“铁渣?”
“对。”王铁锤指着那些废料,“把这些全熔了,让杂质浮上来,形成铁渣。铁渣里含有大量的铁,虽然不纯,但硬。我把它磨成粉,混在黏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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