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阿里脸上停留三秒,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指向刃牙,也不是指向小阿里,而是——指向观众席最高处,那个始终沉默观战的老阿里。
老阿里端坐不动,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迎着勇次郎的目光,缓缓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勇次郎嘴角一扯,竟露出一个近乎赞许的笑。
“不愧是你儿子。”他低声道,声音却奇异地传遍全场,“骨头够硬。”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出口。经过白木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白木承迎着那目光,脊背挺直如松,眸光沉静无波。
勇次郎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大步离去。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
斗技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澄澈。人们看着沙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少年,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汗水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间,没人再觉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理人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却感到一股热流在胸腔里奔涌冲撞。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空空如也。曾经挂着手杖的位置,如今只余下布料摩擦的微痒。他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某种沉甸甸的、被重新锻造过的重量。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目光落在刃牙赤裸的双脚上,“先一步行动……不是抢在对方出招之前,而是抢在对方‘认为自己能赢’之前。”
白木承侧过脸,看着理人眼中跳跃的光,忽然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回去练。”
“嗯。”理人用力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练。”
就在此时,一直跪坐在沙地上的小阿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他咳出几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然后,用袖子狠狠抹过嘴,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白木承身上。
“白木先生!”小阿里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您那天……说‘只要在招式上做到先对手一步行动’……”
他顿了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沙地上洇开深色小点。
“……我现在明白了。所谓‘先一步’,不是快,是准。”
“不是抢时间,是抢……命门。”
白木承静静听着,唇角微扬,却不置可否。他只是抬手,朝小阿里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太阳穴。
小阿里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那正是刃牙刚才制服他时,指尖所指的位置。
——第七节颈椎。
——横膈膜神经丛。
——心口正下方三寸。
原来,所有的“先一步”,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人体最精密的弱点图谱。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认知;不是靠速度,而是靠理解。当一个人真正看清了对手身体里流淌的河流、盘踞的山峦、以及每一处关隘的明暗,那么他的“先手”,便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而是逻辑意义上的必然。
小阿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惘已然燃尽,只剩下熔岩冷却后那种坚硬、幽深、带着金属光泽的平静。
他慢慢解下缠绕在右手的拳击绷带,一层,又一层。雪白的棉布散落在沙地上,像一捧捧未落地的雪。最后,他摊开手掌,掌心纹路纵横交错,几道新添的血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少年人的莽撞,也不再有失败者的颓唐,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真相后的释然。
“多谢。”他朝白木承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白木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斗技场广播响起,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比赛结束。胜者——范马刃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沙粒在灯光下缓慢飘落的微响,以及小阿里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他依旧跪着,却不再虚弱。他像一株被雷火淬炼过的幼竹,在废墟之上,静静等待下一场雨。
理人望着那道跪坐的身影,忽然想起几天前,白木承问他的那个问题。
“理人老弟,你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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