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在医院的第二周,鸡场的新配电房封顶了。
钢筋混凝土的框架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灰色,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移动,敲打声、电钻声、吆喝声重新构成了鸡场的主旋律。烧毁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那片空地现在堆放着等待安装的新设备,用防雨布盖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表面上看,鸡场正在从创伤中恢复。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比如信任。工人们之间说话的声音比以前低了,眼神交汇时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审视。包装车间的公共电脑被搬走了,换成了需要个人密码登录的终端。主控系统的密码改成了复杂的随机组合,每周更换一次。
比如安全感。鸡场围墙加高了一米,上面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夜班保安从两人增加到四人,巡逻路线每天随机变化。李朴甚至托张凡从国内订购了一批便携式警报器,发给住在鸡场宿舍的工人。
“感觉像在战壕里。”王北舟有一天午饭时嘟囔,“吃个饭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桐给他夹了块鸡肉:“小心点总没错。卡万加没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罢休。”
她说得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港口那夜的枪声,偶尔还会在她梦里回响。
战略的转变在悄然进行。
李朴没有再提起报警或诉讼,甚至没有公开指责卡万加。他只是更频繁地出现在重建工地,和工人们一起搬材料、拧螺丝,汗水湿透工装,手掌磨出水泡。工人们起初有些拘谨,但看到老板赤膊上阵,干得比他们还卖力,那些无形的隔阂慢慢消融。
“老板,”老卡里摩递给他一瓶水,“您不用亲自干这些粗活。”
“活动活动筋骨。”李朴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而且,亲手建起来的东西,更结实。”
这话里有话。老卡里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大家都听说了……港口的事。约瑟夫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太难了。”
“我知道。”李朴拍拍他的肩,“等新鸡舍建好,我打算搞个职工互助基金。谁家有急难,可以从基金里借,无息,慢慢还。”
消息悄悄传开。工人们看李朴的眼神,多了些更深的东西——那不只是对老板的敬畏,是对“自己人”的认同。
另一条线在暗处铺开。
拉希德成了关键人物。这个精明的批发商在达市经营二十年,人脉网盘根错节,知道很多台面下的事。火灾后第三天,他主动约李朴在海边一家僻静的鱼餐馆见面。
餐馆是露天的,简陋的塑料桌椅直接摆在沙滩上。傍晚时分,海风带走白天的燥热,远处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拉希德点了一条刚上岸的烤鲷鱼,配上木薯饭和生菜沙拉。
“这里说话安全。”拉希德用面包蘸着鱼汁,“老板是我堂弟,耳朵不好,人也老实。”
李朴会意。两人边吃边聊,像是老朋友聚餐。
“卡万加那边,”拉希德切入正题,“最近不太安分。他见了几个农业部的人,还有两家本地银行的行长。我听说……他想贷款扩建养殖场,还要引进一批‘先进设备’——估计是看到你们设备卖得好,眼红了。”
“他能贷到款?”
“难。”拉希德撕下一块鱼肉,“他那养殖场,账面好看,但实际怎么样,圈子里都知道。环保不达标,工人工资压得低,经常拖欠供应商货款。银行不是傻子,要评估风险的。”
“所以他想办法‘降低风险’?”李朴意有所指。
拉希德点头:“比如,让潜在的竞争对手消失,或者……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有竞争力。”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拉希德老哥,”李朴放下叉子,“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养殖场,具体哪里不达标?拖欠了哪些供应商?工人待遇到底多差?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
拉希德看着他,眼神复杂:“李老板,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桌子已经被他掀了。”李朴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桌子砸到。”
良久,拉希德叹了口气:“我有几个朋友……以前给卡万加供饲料,被拖欠了货款,官司打了好几年,最后只拿回一半。还有他养殖场以前的工人,因为工伤被辞退,没拿到赔偿。这些人……心里有怨气。”
“能联系上吗?”
“可以试试。”拉希德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卡万加在本地经营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