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东市的诵读声还在城墙外荡着,北疆归化营的土坯房里却炸开了锅。
四十二岁的乌日娜攥着初级识字考核的朱批文书,手背上的冻疮裂了道血口,却仍把那卷羊皮纸往胸口贴了又贴。
灶上的青稞饼烤焦了她也没察觉,直到院外传来“哐当”一声——自家男人朝克图踢翻了她的识字木牌,染着草汁的《千字文》散了满地。
“女人家学什么字!”朝克图的牛皮靴碾过“孝”字,粗粝的指节戳向乌日娜的额头,“你当自己是官老爷?乡学助教?我朝家的女人,就该在灶前烧火!”
几个族人扛着锄头围过来,有人捡起被踩烂的木牌:“这上边写的‘母’字,倒像是给咱们立规矩来了?”
乌日娜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三天前在考棚里,老学究指着“勤”字问她意思,她摸着围裙上的补丁说:“勤是天不亮去井边挑水,是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娃,是……是我也能认自己的名字。”学究红着眼圈给她盖了印。
可此刻那枚朱红的印子,在朝克图的脚底下成了刺目的疤。
“家法何在?”朝克图抄起烧火棍,“今天不烧了这些邪书——”
“且慢。”
苏赫巴鲁的声音像块冰砸进热粥。
这位归化营的百夫长抱着臂站在院门口,皮袍上的银扣闪着冷光,“北疆文教司的榜文你没看?阻挠妇学,三代不得参选乡贤。”他瞥了眼地上的碎纸片,“再说了,乌日娜是首批女教谕候选人。”
朝克图的烧火棍“当啷”落地。
三天后,归化营的土操场搭起了青布棚。
童飞的凤头锦鞋踩过结霜的地面,玄色翟衣上的金凤凰在阳光下振翅——她亲手将“北三屯总教”的木牌塞进乌日娜手里。
“阿姐。”童飞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这根教鞭,是给所有在灶前、在羊圈、在寒夜里等光的女人。”
乌日娜的手指扣住教鞭,指节发白。
她望着台下挤得密匝匝的妇人:有裹着破棉袄的老妪,有抱着娃的年轻媳妇,有眼角还挂着泪痕的——正是前日被丈夫扯着头发拖回家的那几个。
“我这辈子,”她的声音发颤,突然拔高,“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
台下炸开一片抽噎。
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媳妇抹着泪举起手:“总教,我想学‘管’字!我家那口子总说粮窖是他的,可我数过,去年存的青稞少了半袋!”
哄笑声里,童飞在记事簿上飞快写着。
她知道,当女人开始数粮袋,草原上的权力就不再只系在刀鞘上了。
这头归化营的青棚还飘着热乎的奶茶香,那头库伦已带着文书队进了白狼部。
他站在晒谷场上,把“夫妻共修制”的竹简举得老高:“每月认满百字,夫妻各领一石粟;考中童生,妇人多赏半石——”
“凭啥?”有个络腮胡的汉子梗着脖子,“我认字是为做官,她跟着凑什么热闹?”
库伦没接话,只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人群里挤进来个扎蓝头巾的妇人,手里攥着本磨破边的《算经》:“他前日背《孝经》漏了‘谨’字,我拿顶针戳他手背——现在倒背如流了。”她举起丈夫的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再说了,他中了秀才要管村税,我得帮他查账不是?”
络腮胡的脸腾地红了。
人群里传来窃笑,有个年轻后生挠头:“我家那口子昨晚让我抄《策论》,说字写歪了不准上炕……”
哄笑中,库伦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他看见远处有个老酋长摸着胡子,正盯着自家儿媳手里的账册——那是从前只有他能碰的东西。
徐良的白眉在马背上跳了跳。
他勒住青骓马,就见三十来个汉子堵在桦树林的学堂前,石头砸得窗纸“噗噗”响。
为首的红脸汉挥着木棍:“女子干政,必生祸乱!”
“祸乱?”徐良翻身下马,白衫在风里扬起,“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木棍厉害,还是她们的道理厉害。”他冲学堂招招手,十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走出来,发间的木簪闪着光。
“命题《论家和之道》。”徐良抱臂倚在树桩上,“有话,说给他们听。”
最左边的少女往前走了半步。
她的鞋尖沾着泥,声音却清得像山涧:“我阿爸从前总打阿妈,说‘女人的嘴该缝上’。后来阿妈在妇院学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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