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风裹着沙粒打在羊皮毡帽上,戴宗将骆驼缰绳往左手腕上绕了三圈。
他扮作的皮货商打扮——老羊皮袄袖口磨得发亮,腰间挂着铜铃铛的皮囊,里面装着从洛阳带的香料,此刻正随着骆驼步幅叮当作响。
边市的茶棚飘出焦糊的奶香气,他翻身下驼,故意踉跄两步,让羊皮袄下摆沾了些泥点。
茶棚里围坐的鲜卑汉子们抬眼扫过,见是个落魄的汉商,又继续用生硬的汉话争执。
“三百斥候!全折在那破计策里!”戴铁护腕的军官拍着桌子,陶碗里的马奶酒溅在粗布桌布上,“说什么虚塔连环计,老子按图在山坳里布了七道鹿砦,结果汉军从后山绕上来,把咱们的人堵在沟里当活靶!”
另一个军官缩着脖子,往茶棚角落挪了挪:“我阿弟在文书营当差,说那策是假的……可大王子耶律真偏说,真策藏在‘不动而动能千军’那句谜里,前日还让人去翻汉人的《六韬》……”
戴宗蹲在灶火旁烤手,枯柴噼啪炸开火星,他的手指在大腿上快速敲了三下——这是归心耳营的密记法。
等两个军官骂骂咧咧掀帘出去,他才摸出块茶砖递给灶上的老妇:“大娘,借个火。”
老妇用火钳夹起炭块,戴宗凑过去点烟,火光映得他瞳孔微缩。
他摸出怀里的桦树皮,用炭头在背面画了三幅图:山坳鹿砦的位置、军官提到的“虚塔”二字、耶律真的名字被圈了个圈。
是夜,月牙刚爬上敖包尖顶,戴宗已将骆驼寄存在牧民家,换了双麻底快靴往南疾奔。
他的神行术在夜色里像道影子,掠过草滩时惊起几群沙鸡。
可刚过哈拉沁河,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三骑鲜卑轻骑打着火把,马背上的狼头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汉狗!”为首的骑士抽出马刀,刀尖离戴宗后心只剩半尺。
戴宗脚尖点地,整个人借着河边的芦苇荡斜掠出去,靴底在湿泥上蹭出两道深痕。
他拐进盐湖区,故意踩碎结着薄冰的盐壳,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追兵的马蹄陷进盐沼,马匹嘶鸣着挣扎,戴宗却顺着盐晶反光的路径,在黎明前摸进了雁门关。
与此同时,鲜卑王帐外的胡杨林里,徐良正贴着树干调整呼吸。
他扮作的落魄书记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挂着半块残缺的木印——那是从被截杀的汉地文书身上扒来的。
王帐方向传来刻竹简的声音,他眯起眼,白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文书营的牛皮帐里点着牛油灯,徐良挤在七个抄手中间,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策书。
最上面一卷是《策库·虚实篇》,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糌粑渣。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誊抄的鲜卑少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
“大人,求您再念一遍。”百夫长秃龙察跪在毡毯上,手里攥着块桦树皮,指节因为用力发白,“《火犁避行法》里说,‘遇焦土沟,当如何?’小人不识字,可大王子说,策书比刀枪金贵……”
书记员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焦土沟,沟底埋火油,沟沿插木刺,骑兵过不得。你要记的是‘避’字,绕着走!”
徐良的手指在袖中捏紧,他摸到怀里的竹笔,笔杆上沾着从汉地带来的朱砂。
等书记员转身去取新简,他迅速在秃龙察的桦树皮末尾添了一句,墨色与原字混在一起:“遇焦土沟,宜驱俘先行探路。”
洛阳承明殿的烛火熬到第三更,刘甸的玄色衮服肩线已有些松垮。
他捏着戴宗连夜送来的桦树皮,指腹擦过上面的炭痕,忽然低笑一声:“虚塔连环计是假的,可他们信了;火犁避行法是真的,偏要改个尾巴。”
冯胜捧着新绘的阴山地图上前:“陛下,臣已在旧道设了伪火犁场,白天烧枯草冒浓烟,夜里撤陷阱——他们若见着废弃模样,必当是真策失效。”
“好。”刘甸将桦树皮递给掌灯的柳含烟,“耳营加派人手,盯着各部落的俘虏调动。”他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扬起,“让他们学,学到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写的答案。”
三日后,阴山脚下的焦土沟起了雾。
秃龙察的皮甲上沾着露水,他望着沟底泛着油光的泥土,想起桦树皮上的字。“驱俘!”他抽出腰间的骨刀,指向被绑在马后的汉民,“你们先过!”
可那些百姓没有动。
最前面的老妇突然扯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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