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炭盆噼啪爆了个火星,刘甸捏着拓跋烈策卷的手微顿。
案头新送的策匣还带着驿卒的体温,他掀开匣盖时,一叠麻纸“哗啦”散落在地——最上面那张的姓名栏赫然写着“呼都骨”,正是三年前纵火烧了雁门策塾的匈奴渠帅。
“传陈伯涵。”他弯腰拾卷,指尖触到纸背未干的墨痕,是归心理事所的骑缝印,朱红里混着淡淡松烟味。
老宦官捧着茶盏进来时,刘甸正将第四十七卷推到案心。“陈卿,”他敲了敲那叠策卷,“这些为何未单呈?”
陈伯涵伏地叩首,灰白的鬓角扫过金砖:“陛下立过规矩,策试卷不论身份,皆入百卷联评会。臣等若越了这规,便是拆了陛下搭的台子。”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刘甸腰间的“策安”玉印上——那方印自去年起便极少钤用,“臣等记着,陛下要的是‘法在人先’。”
刘甸望着案头堆积的策卷,忽然笑出声。
这笑里有三年前在书肆闻墨香时的恍惚,更有几分得偿所愿的清冽。
他伸手按住陈伯涵的肩:“起来,去叫柳含烟来。”
归心理事所的青布门帘被风卷起时,柳含烟正将最后一摞策卷码进桐木箱。
她听见“陛下宣”的传唤,顺手扯下沾着墨渍的袖套——这是评议会的规矩,再紧要的事,也得先收拾案头。
洛阳城的雪在午后停了,评议会设在归心堂东厢。
二十张矮几围成半圆,十名屯民坐在最前排:有裤脚沾着泥的老农,有臂弯搭着染布的妇人,还有个抱着半块砚台的少年——那是启智屯新识千字的放牛娃。
“今日议拓跋烈的策评。”柳含烟将策卷摊开,“甲等?乙上?还是丙?”
老农的手在案头抖了抖。
他穿的粗布袄前襟打着补丁,正是当年被拓跋烈部下掳去喂马时磨破的。“他现在认错,是好事。”老人声音发哑,“可若直接给屯长……我们怕。”
染布妇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腕上戴着串木珠,每颗都刻着“信”字——那是她被救回时,策塾先生送的识字教具。“我男人去年修塔摔断腿,是拓跋烈背他走了二十里找大夫。”她指腹摩挲着木珠,“可人心不是一日暖的,总得再看看。”
少年突然举起砚台。
砚底沾着的墨点在案几上洇开,像朵歪扭的梅花:“我阿爹说,启智屯的规矩是‘功过分开记’。他烧过书是过,现在做的是功,得让功压过过。”
柳含烟望着众人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刘甸说的话:“真正的评断,不该在庙堂的朱笔,该在百姓的舌尖。”她提笔在策卷旁画了个圈,圈里写着“民意验证期”——九十日,服务指定屯区,百姓匿名评分。
这份决议送到御书房时,刘甸正用新得的狼毫笔抄《分粮九则》。
他扫过“增设民意验证期”几个字,笔尖在“准”字上顿了顿,又添了三笔:“此法列入《归化条》第八款。”墨迹未干,他便唤来小黄门:“去启智屯传旨,韩九章的劳绩记功簿,推行到所有新附屯区。”
启智屯的记功簿挂在策塾棚前的老槐树上。
拓跋烈的名字在最后一页,墨色比旁人淡些——他来的晚,积分少。
可天没亮时,总能看见他挑着两桶水往菜窖走;日头毒时,他蹲在墙根教年轻牧民写“粮”“田”二字;暴雨冲毁渠坝那晚,他第一个跳进泥流,双手磨得血肉模糊,还喊着“先堵缺口”。
记功簿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此人似可信。”
耶律真就是在这时带着调研报告来的。
他的羊皮靴沾着草屑,发间还挂着未融的雪粒:“陛下,臣去了漠南三部落,他们没等朝廷批复,自己按《策库》立了治事会。”他展开一卷画满符号的羊皮纸,“这是他们的夜策会记录,讨论分粮时,竟用了《分粮九则》的‘均平三法’。”
刘甸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上面的折痕——显然被反复翻阅过。“编入《将材策库·自治篇》。”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发烫的轻颤,“让天下人知道,我汉家的法,不是用来管人的,是用来教人造的。”
某夜,刘甸换了身青布短打。
他绕过御林军的岗哨,溜达到策典阁后巷。
值夜小吏的油灯从窗纸透出昏黄的光,他凑近些,听见里面传来轻笑:“您瞧这幅,拓跋烈插秧时,头顶飞着字呢——‘从前他骑马踩田,如今他跪地种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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