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镣在冻硬的泥地上拖拽,发出一阵阵牙酸的摩擦声。
阿史那咄苾那头乱糟糟的发辫里夹着枯草,脸上还有几道没干透的血口子。
这老狐狸即便成了阶下囚,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活像一头被陷阱扣住腿的孤狼。
朕掂了掂手里那根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铁钎。
钎头烧得通红,在清晨的冷风里滋滋作响,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听说左贤王在帐子里喝醉了,常骂朕的汉文是鬼画符?”朕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细碎的石粉,那种嘎吱声在死寂的空地上格外刺耳,“今儿给你个机会。这碑阴还空着,你来刻。用你们突厥文,也用汉字,就刻一句——‘从此,草原亦有春秋’。”
咄苾冷笑一声,那口黄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汉人的皇帝,你不如直接给老子一刀。这种娘们儿磨豆腐的活计,老子死也不碰。”
他正梗着脖子要喷唾沫星子,目光却忽然滞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笔庙的台阶下,一群胡族孩童正蹲在地上。
那个叫博古的小娃儿,也就是巴特尔的亲弟弟,此刻正攥着半截黑乎乎的木炭条,在平整的沙地上一下一下地临摹着碑文。
那孩子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炭条,而是草原上最珍贵的苏鲁绽长矛。
咄苾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他部落里最具天赋的幼苗,现在却在“朝圣”汉人的文字。
这种降维打击,比冯胜手底下的陌刀阵还要扎心。
“陛下,他气不顺,手就更不顺。”
老篾匠乌力吉不知何时已经摸索着走到了碑侧。
他那双蒙了翳子的眼球动也不动,却精准地将一卷浸透了冰水的麻布覆在滚烫的石面上。
“呲——!”
白烟瞬间吞没了咄苾的脸。
乌力吉指了指那块被水汽浸润的石面,嗓音沙哑:“先摸字形,再烫铁钎。心浮的人,刻出来的字会裂;气躁的人,留下的痕会歪。这石头记着千年的事,它不嫌慢,就嫌假。”
咄苾迟疑了片刻,粗暴地夺过朕手里的铁钎。
他冷哼着,使出全身蛮力往石面上猛地一戳。
火星子四溅,坚硬的阴山黑岩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崩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口,却根本没能留下成型的笔画。
周围围观的胡族百姓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博古那孩子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拿炭条挡住了脸。
咄苾的手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崩裂的石皮,又看了看那群满眼渴望的孩子。
他那双习惯了握刀杀人的手,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他竟然真的慢慢蹲下了身子。
他像乌力吉那样,先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石面上原有的字迹轮廓。
那种粗糙、冰冷又沉重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他的识海。
朕在系统面板里清楚地看到,这老狐狸的忠诚度虽然还没动,但“反抗意志”那栏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夜里的阴山,风刮得跟刀子没区别。
朕披着狐裘坐在营帐口,手里端着碗刚熬好的热奶茶。
苦涩的茶香混着奶腥味,倒是提神。
远处的火把下,咄苾还一个人守在碑前。
他那身厚重的甲胄早就卸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麻布衫,正对着一个“春”字反复在那儿较劲。
阿史那云拎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奶酪走过去,脚步在沙地上很轻。
“父汗说,只要你肯刻完这一句,他便允你部保留三座祖祠,还可以从启智屯自选三名塾师带回去。”阿史那云的声音很平静,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咄苾手里的铁钎顿了顿,低吼声里带着一抹掩不住的不甘:“我阿史那氏世代弯弓射雕,什么时候沦落到靠卖字换命了?”
“可你儿子,昨夜梦里喊的是‘先生’,不是‘阿爸’。”阿史那云放下奶酪,转身离去,裙摆擦过枯草的声音沙沙作响。
咄苾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天亮的时候,朕刚走出大帐,就瞧见冯胜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陛下,您快瞧瞧那老狐狸。”冯胜压低声音,指了指碑前。
咄苾竟然把自己那两只手都磨破了,指尖缠着一圈圈渗血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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