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柄生锈的重锤,狠狠砸在阴山还没苏醒的冻土上。
我站在帐帘后的阴影里,看着雪雾中冲出的一队黑影。
为首的正是老叶护咄苾,他那张老脸在晨光的映射下,比山上的岩石还要冷硬。
马后拖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正是前几天还跟我称兄道弟、满嘴“安达”的阿史那·贺鲁。
贺鲁的脸在碎石地上蹭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活像个被开了线的麻袋。
“带到星图崖。”咄苾的声音像是在嗓子眼里磨过石子,带着股子要杀人的燥气。
我也没落后,披上大氅,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跟了上去。
这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投的项目出了财务造假,身为大股东,我得亲眼看着这笔呆账怎么平。
星图崖上,风吼得像鬼哭。
那片昨天刚被发现的“拓跋”狼牙符,此刻就捏在咄苾粗短的指缝里。
他猛地把那半片残牙甩在贺鲁脸上,劲儿大得直接磕掉了贺鲁一颗门牙。
“卖马给鲜卑,换他们的狼牙符保命,还把猎道图画给人家?”咄苾一脚踩在贺鲁的胸口,老骨头里进发出的力道让后者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贺鲁,你这脑子里装的是马粪吗?”
“叔父……那是误会!是刘甸……是那个汉人陷害我!”贺鲁一边吐血一边嘶吼,眼神怨毒地扫向刚登顶的我。
我没搭理他。这种时候,反派的辩解通常连个跌停板都拉不回来。
“误会?”一直像只灵巧岩羊守在崖边的拔灼突然开口了。
这小子今天穿了身利索的短打,手里还攥着昨晚没用完的炭条,“上月盐驿失火前夜,贺鲁叔你的人可是特意来问过我,‘星图崖守夜几更’。当时我还当你关心部落安危,现在想来,那是给鲜卑死士对表呢吧?”
贺鲁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还有这个。”乌力吉那老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怀里抱着个缺了口的木盏,那里面残存的一点奶茶渣在寒风里已经冻成了冰坨。
他伸出枯干的手指刮了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你昨晚喝的,和俘虏同锅。‘迷途香’这玩意儿在肚子里不化,你梦里那三声‘狼主万岁’,可不像是汉人教你喊的。”
贺鲁最后一丝气焰彻底熄了,整个人瘫在雪地里,像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
冯胜往前踏了一步,宽刃刀在掌心转了个半圈,冷冷道:“按主公定下的《北境约法》,通敌卖友者,族诛。老叶护,要不要我代劳?”
“仓啷”一声,咄苾竟然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刀尖死死抵住贺鲁的咽喉。
老头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呼吸沉重得像台破风箱:“我亲手养大的狼,该由我亲手剥皮。不劳汉军费心。”
全场死寂,连风都像是被这股杀气冻住了,不敢再响。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投资最怕的就是把盘子彻底砸烂,哪怕是坏账,也能置换点优质资产出来。
“咄苾,杀了他简单,但这口锅不能白砸。”我越过众人走上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弩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并购合同,“若你愿交出贺鲁所辖的三百骑,归入‘星弩卫’,由我的人统一整编。这件事,就止于你的家法,如何?”
咄苾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三百精骑是他的心头肉,更是他稳固部落地位的半数私兵。
交出来,就等于在股份合同上签了放弃投票权的协议。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退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鲁脖子上的血痕越来越深。
“……好。”咄苾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刀尖一挑,贺鲁肩膀上的金雕翎瞬间断裂。
黄昏时分,晚霞把山脊线染成了一抹浓郁的血红。
咄苾独自立于崖顶,将那支象征权力的金雕翎抛入深谷。
残羽在风中打着旋儿,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转过身,对候在一旁的拔灼沙哑道:“明天,你去挑那三百人。凡能背出《春牧篇》的,留;背不出的,扔了鞭子滚去放羊。”
远处的空地上,冯胜已经命人抬出了三十副刚赶制出来的、镶嵌着北斗星图的精铁马鞍。
那铁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吞噬一切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夜幕降临,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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