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不仅没有因为卫兵的驱赶而停歇,反而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开了。
我站在高岗的风口,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叮铃”声,这声音很邪性。
乌力吉那老头子是个被木匠耽误的物理学家,他把铃铛里的撞针改成了偏心轴结构,孩子只要一跑,那铃铛就响个不停,越跑越响,越响越急。
这哪是铃声,分明是给骨都侯这老东西送终的丧钟。
“这节奏感,不去夜店打碟可惜了。”我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把长龙。
卫兵们想抓孩子,孩子们就跑,这一跑,漫山遍野全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按照特定的“星位音阶”此起彼伏,愣是把阴山脚下变成了大型交响乐现场。
骨都侯终于疯了。
透过千里镜,我看见那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鲜卑狼主,像个喝醉了的醉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地牢。
他甚至没带亲卫,就这么一个人,提着把刀,却像是提着自己的命。
地牢里的这一幕,如果拍成电影,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名场面。
阿古拉依旧蹲在那个角落里,浑身上下脏得看不出人形,只有那双瞎了的眼睛,空洞地对着虚空。
骨都侯冲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那是被恐惧和失眠折磨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个只有五岁的瞎子面前。
这一跪,把所有父亲的尊严、狼主的威信,全都跪没了。
他猛地撕开胸口的衣襟,露出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像是条趴在心口上的蜈蚣。
“算!给我算!”骨都侯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算我什么时候死!你要是真能通神,你说准了,这狼主的位置,老子给你留着!”
我看着系统界面上阿古拉的心率读数,平稳得让人害怕。
这孩子,已经不仅仅是早熟了,他在那个漆黑的笼子里,活成了另一个物种。
阿古拉没说话,那双满是泥垢的小手缓缓伸了出去。
第一下,摸在了骨都侯的喉结上。
骨都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敢动。
第二下,按住了手腕处的脉门。
第三下,那是膝窝。
这三个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几处大穴,也是练武之人的死门。
阿古拉收回手,捡起地上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条。
他在地上画得很快,几笔就勾勒出一幅简易的人体经络图,然后在刚才摸过的那三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三个叉。
他又在那三个叉周围,点了七个小圆点,连成北斗状。
“荧惑蚀命。”
这四个字是我根据他的唇语读出来的。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空气的凝固。
阿古拉指了指骨都侯的喉结,然后做了一个喷溅的手势:“父汗的命,系在北斗星上。若是这个冬天不烧了兵器,不开这地牢,明年霜降之前,血就会从这里喷出来,止都止不住。”
这不仅仅是算命,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恐吓。
配合这波恐吓的,是冯胜那边早就埋好的雷。
“主公,信号发了。”冯胜在旁边低声说道,“扮成马贼的弟兄们刚才烧了那边的兵器库,火势很大,估计还得烧个俩钟头。咱们没动他们的粮草,这就叫‘天火示警,只毁兵戈’。”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被我故意放回去的鲜卑千夫长,也应该带着满身是血的演技,把“狼主疯了,要杀幼子祭天”的谣言传遍了整个部落。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恐惧和神迹混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一盘散沙,也能被捏成一块铁板。
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几位三旗长老带着部族里的壮丁,举着火把就把王帐给围了。
他们不造反,他们是来“请愿”的,但这请愿的气势,跟逼宫也没什么两样。
地牢的门,终于开了。
阿古拉是被抬出来的。
那一刻,漫山遍野的铃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那孩子虽然瞎,但他像是知道我在哪里。
他被放在软塌上,没有第一时间去感谢那些救他的族人,而是面向南方,面向我所在的这个高岗,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汉家义父赐我名——”
他那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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