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深处的矿道里,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煮坏了的浆糊,混合着铁锈味和陈年腐尸的甜腥。
徐良倒挂在一根横生的石钟乳上,那一撮标志性的白眉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已经在这个名叫“鬼见愁”的废弃岔道里蹲了整整两个时辰。
自从跟了刘甸,他发现那位陛下嘴里总蹦出些“尽职调查”、“风险管控”的新词儿,听着玄乎,实际上干的活儿跟现在没两样——就是趴在暗处,看那帮人会不会在利益面前露马脚。
下方一百步开外,几十支火把将洞窟照得透亮。
骨都侯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一具巨大的石椁旁。
那石椁并非草原那种粗犷的圆木堆叠,而是典型的汉家制式,青灰色的岩石上甚至还刻着云雷纹。
“错了……全错了……”
骨都侯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抚过石椁侧壁的铭文。
凿痕虽旧,但“桓帝避祸北狩,遗脉以此为基”十二个隶书大字,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黄金家族血统,搞了半天,原来是当年党锢之祸时,为了活命不得不改名换姓融入鲜卑的汉室旁支。
这哪是什么异族狼主,分明是当年那个懦弱朝廷丢在北边的“不良资产”。
“大帅,这铁匣子……”一名囚徒小心翼翼地捧起从石椁底部撬出来的生铁盒。
盒子没锁,锈蚀的盖板一掀,露出一卷用火油浸泡过的羊皮图。
骨都侯猛地抢过图卷,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上面。
借着火光,能看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线,不仅标了幽、冀、并、青四州的深层矿脉,甚至还有几条连接边郡的地下屯兵暗道。
这是一张足以颠覆北境战局的底牌。
骨都侯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赎罪的死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磷火。
如果把这图藏起来,是不是就能跟那位年轻的皇帝谈谈条件?
比如说,换回他那个被“资产重组”掉的狼主头衔?
“爷爷!”
一声稚嫩却透着惊慌的喊叫,突兀地刺破了矿洞内的贪婪氛围。
骨都侯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那个才六岁的小孙子,正跌跌撞撞地顺着矿车轨道跑来,脖子上那枚刚领到的“户籍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荡出诡异的回声。
“爷爷快交图!星子殿下说……说图里有祖宗显灵,不交会遭天谴的!”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被人一路“护送”进来的。
骨都侯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在孩子胸口跳动的铜铃,脑子里突然闪过冯胜那个面瘫脸将军的模样。
这哪是什么祖宗显灵,这分明是刘甸那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微缩版——挟孙子以令爷爷。
只要这铃铛还响,这孩子的命就在汉军手里捏着;只要这图不交,这铃铛随时能变成催命符。
“动手!”
一声暴喝从侧后方的阴影里炸响。
十几名原本唯唯诺诺的囚徒突然撕开伪装,从怀里掏出磨得锋利的矿凿,眼神凶狠得像是饿极了的野狼。
为首那个独眼汉子,正是骨都侯昔日的亲卫长。
“毁了图!绝不能让汉狗得了龙脉!”独眼汉子嘶吼着,这帮旧部显然早就被人收买了,他们不在乎什么汉室旁支,他们只知道,这图要是落到刘甸手里,鲜卑复辟就真的成了笑话。
徐良叹了口气,脚尖在石钟乳上轻轻一点。
“这时候才想起来做空,晚了点吧?”
白影如电,凌空而下。
他手中的那柄金丝大环刀没出鞘,而是手腕一抖,袖口飞出三根极细的蚕丝钢线,瞬间缠住了那个悬在半空的铁匣子。
徐良借力一荡,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硬生生从三把矿凿的夹击中滑了过去。
“叮——”
钢线绷紧,铁匣子被甩向了穹顶的一处凸起。
徐良落地,单手撑地,长腿如鞭,横扫一圈。
伴随着几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两名死士捂着膝盖惨叫倒地。
“徐白眉!你也是汉人,也要给那个篡位的野种当狗吗?!”独眼汉子眼见抢图无望,竟狞笑着撞向了石椁后方的一根支撑柱,“那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那是支撑这处断层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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