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闭上眼。
他不再想莫塔里安的背叛，不想瘟疫的痛苦，不想万年的孤寂。他想起泰拉皇宫花园里，帝皇亲手栽下的第一棵橡树幼苗；想起马库拉格初春融雪时，孩子们追逐蝴蝶的笑声；想起西卡留斯总在战报末尾，用笨拙字迹添上的“愿诸君平安”；想起无名者递给他的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这些记忆的碎片，被他压缩、提纯、凝练成一道最纯粹的“存在之锚”。
“剥离。”他开口。
黎鹏珊安的数据流银线骤然爆亮，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银针，顺着基里曼的意志，刺入那绿色数据瀑布的源头！没有惨叫，没有反抗。那株苍白心脏表面的蠕动根须，一根接一根，无声断裂、化为飞灰。当最后一根根须消散时，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脱离蜂巢，化作一颗纯净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琥珀色晶体，被银线温柔托起，穿越数据瀑布，悬浮于基里曼掌心之上。
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身影——莫塔里安。
他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周身萦绕的混沌污秽已荡然无存，唯有属于原体的、古老而疲惫的生命力在静静流淌。
基里曼凝视着这颗心脏，久久未语。
西卡留斯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大人……他……”
“他还活着。”基里曼轻轻合拢手掌，琥珀晶体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只是……沉睡。很沉。”他抬头，望向塔里安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七神投影虽已消散，但天幕依旧低垂，仿佛一层厚重的、尚未被彻底驱散的阴霾。“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黎鹏珊安的虚影微微颔首：“亚克斯安的‘沉睡’状态，将持续至物质宇宙与亚空间的平衡重新确立。而您……”她的数据流扫过基里曼左手金纹，“契约反噬已开始。五位秩序之神不会容忍力量被凡人长久持有。”
“我知道。”基里曼松开手，琥珀晶体悬浮于掌心，金光流转，“所以，需要新的锚点。”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战场边缘——那里，数百名重伤未死的叛徒被帝国士兵看押着，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其中一人，胸前还挂着一枚残破的死亡守卫徽章。
基里曼缓步走过去，在那人面前停下。那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映出基里曼染血的战靴与燃烧的瞳孔。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基里曼问。
那人嘴唇翕动，发出嘶哑气音：“……莫……莫塔里安……大……大人……”
“不。”基里曼摇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士兵屏住呼吸，“你记得自己是个父亲吗？记得你女儿在马库拉格花园里，追着蝴蝶跑丢过三次鞋吗？”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浑浊的眼底，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艰难地挣扎着，破开混沌的阴霾。
基里曼俯身，右手食指在对方额角轻轻一点。一点金芒没入，那人身体剧烈一颤，随即，他胸前的破损徽章上，那枚狰狞的骷髅头，竟缓缓褪去漆黑，浮现出一道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金色橄榄枝纹路。
“从今天起，”基里曼的声音响彻战场，“所有放下武器、承认罪愆、并愿意守护新生的人……都将获得一次‘重写’的机会。不是赦免，而是……赎罪的起点。”
他直起身，掌心琥珀晶体悬浮，金光洒落，笼罩着那名叛徒，也笼罩着周围每一个伤痕累累、眼神迷茫的帝国士兵、人联军人、乃至远处废墟中探出头来的平民孩童。
“秩序，”基里曼环视四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重量，“不是高悬于天的律法，不是刻在石碑上的冰冷条文。它是母亲为病儿熬煮的草药，是士兵为战友挡下的子弹，是工程师在废墟上重建第一座净水站的双手，是教师在防空洞里点亮油灯，教孩子们写出第一个‘人’字……”
他举起左手，五道金纹在夕阳下灼灼燃烧，如同五簇不灭的薪火：“它存在于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坚持，每一次……在深渊边缘，依然选择牵起另一只手。”
西卡留斯猛地摘下头盔，单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染血的大地上。柯肯紧随其后，人联陆军的机械义肢发出低沉的伺服电机声，整齐划一地屈膝。星界军士兵们放下了武器，老兵们含泪，新兵们挺直脊梁。就连那些被看押的叛徒，也有几个，颤抖着，用沾满泥污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基里曼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这片伤痕累累的战场，投向遥远的、星光稀疏的银河深处。在那里，更多的瘟疫舰队正撕裂亚空间帷幕，更多的混沌信徒在黑暗中狂舞，更多的世界在无声哭泣。
五道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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