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退去。
光，重新降临。
不是来自穹顶，而是来自大厅尽头——那扇本该通往宫殿地下的黑曜石门，此刻正缓缓开启。门后没有甬道，只有一片悬浮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虚空。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莱恩：幼年时在卡利班森林追逐萤火虫的瘦小身影；初登战舰时扶着舷窗凝望星海的少年；卡利班轨道上，面对堕天使舰队时举起巨剑的孤傲背影；还有泰拉荣耀号停机坪上，拥抱圣吉列斯时微微颤抖的肩甲……
而站在镜面中央的，是一个披着灰白斗篷的人影。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不是人类的眼瞳，而是两簇跳动的、静谧燃烧的银蓝色火焰，如同冻结的星云。
“守门人……”塞拉吉列斯失声惊呼，脸上首次浮现恐惧，“不……不可能！‘回廊’早已被混沌腐蚀殆尽！”
“回廊未曾腐朽。”斗篷人的声音像风吹过亿万年冰川裂缝，“腐朽的，是踏入回廊者的心。”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虚空——所有镜面同时震颤，映出的莱恩影像齐齐转头，目光穿透镜面，聚焦在真实世界的莱恩身上。
“卡利班之子，你遗忘了一件事。”斗篷人说，“你摧毁的不是叛徒，是‘可能性’。而每一个被你抹除的‘可能’，都在亚空间深处……沉淀为新的‘眼’。”
莱恩喘息一滞。
斗篷人指尖微偏，指向塞拉吉列斯胸口那枚搏动的水晶：“这枚‘茧’，是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种子。那时他刚得知庄森背叛，愤怒撕裂理智……而就在他下令轰炸轨道炮台前十七秒，卡利班地核深处，一颗微小的‘可能性’悄然结晶。”
塞拉吉列斯浑身颤抖，水晶光芒忽明忽暗：“闭嘴！你这该死的守门人！纳垢许诺过……只要献祭莱恩，就能让我成为新神！”
“纳垢只许诺过‘腐烂’。”斗篷人平静道，“而腐烂，需要时间。你急了。”
话音落，所有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并未坠地，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折射出莱恩不同年龄的侧脸。千万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叠合成宏大悲怆的合唱：
“原谅我们吧，原体……”
“我们本可以不同……”
“若你当时多听一句凯的话……”
“若你肯让卡利班的守林人走进你的会议室……”
“若你没有把‘审判’当作唯一答案……”
莱恩仰起头，金色血泪已干涸成甲胄上的暗金纹路。他缓缓摘下左拳套，露出布满旧疤的手背——那里，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给未来的我，别再犯同样的错。”
“够了。”莱恩的声音很轻，却压下了所有幻音。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塞拉吉列斯，而是伸向斗篷人：“帮我。”
斗篷人沉默片刻，银蓝火焰微微摇曳：“代价？”
“我的一段记忆。”莱恩直视那簇火焰，“关于卡利班最后三天的所有细节——包括我下令时，手指扣在发射键上……颤抖的幅度。”
斗篷人颔首，指尖轻触莱恩眉心。
刹那间，莱恩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凯跪在指挥台前嘶吼“请听我说完！”，庄森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断续的“……不是叛变……是陷阱……”，卡利班大气层外，一艘陌生涂装的巡洋舰正悄然关闭引擎……最后定格在自己按下按钮的瞬间——食指确实在抖，但监控日志里，这个数据被系统自动标注为“传感器误差”。
记忆抽离，莱恩膝盖一软，被庄森及时扶住。
斗篷人转身走向塞拉吉列斯，灰白斗篷无风自动：“纳垢想要的不是神，是见证者。而见证者……必须清醒。”
他伸出双手，十指如钩插入塞拉吉列斯胸膛的菌毯——没有血，只有无数发光菌丝顺着他手臂疯狂攀援，试图吞噬那具躯壳。可斗篷人的皮肤上，浮现出与莱恩甲胄上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菌丝触之即燃，化作青烟消散。
“不！！！”塞拉吉列斯惨嚎，水晶疯狂旋转，射出的黑光尽数被斗篷人吸收，他身体却开始透明化，像一张被火烤的羊皮纸。
“你……你究竟是谁？！”他嘶吼。
斗篷人没回答，只是回头看向莱恩，银蓝火焰中映出莱恩年轻时的脸：“记住，原体。有些错误无法挽回，但……可以重写注释。”
话音未落，他与塞拉吉列斯一同化作无数光点，汇入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碎片急速旋转，最终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怀表——表盖弹开，内部没有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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