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货、马、人命,碎片渐渐拼合。
“这里头藏的,恐怕比马值钱得多。”
陆恒走到桌边,手指点在那片独立棚区,抬眼看向沈通,“我们的人,能进去吗?”
“难。”
沈通摇头,“守备太严,硬闯必然打草惊蛇,不过…”
沈通想了想,接着说道:“马场有个老马夫,在里头干了三十年,无儿无女,好酒。昨夜沈磐请他喝了顿大酒,套出句话,大约七八天前,他半夜起来喂马,听见棚区里传出过铁器碰撞声,还有股子怪味,像是硫磺混着油脂。”
硫磺?油脂?
陆恒心头一跳,那是火药的成分!
“难道藏的是火药?”沈通脱口而出。
“不止。”
陆恒缓缓摇头,“若只是寻常刀枪弓箭,何必如此神秘?又何必从杭州派人来?”
陆恒立刻想起段庆续的话,杭州口音的官员。
那人是谁?徐谦的心腹?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公子”
沈通犹豫道,“若棚里真是违禁的火器,被咱们捅破了,那如同把天捅了个窟窿,转运使衙门、淮南府、江阴县,整个江南官场都要地震。”
陆恒沉默。
是啊,捅破了,就是不死不休。
徐谦执掌江南财赋转运十余年,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
而陆恒,一个杭州巡防使,根基尚浅,硬碰硬胜算几何?
可若不捅破,那三百匹马就拿不回来,段庆续的冤屈就洗不脱。
更要紧的是,徐谦把手伸到商盟的意图已明,这次是扣马,下次可能就是扣粮、扣饷,甚至是扣他陆恒的命。
退一步,万丈深渊。
“沈通,”陆恒忽然问,“夫人何时能到?”
“最快后日午时。”
陆恒看了看天色:“那还来得及。你去做三件事,第一,查清那个杭州口音官员的身份,我要知道他是谁的人;第二,盯紧码头,孙怀义船一到,立刻报我。”
“第三”
陆恒突然眼神锐利起来,“想办法弄到马场棚区里的样本,一片布、一点土都行,但要隐秘。”
“是!”沈通应声领命。
“公子,”沈通眉头微蹙,轻声道,“您真要和徐谦撕破脸?他毕竟是天子的钱袋子。”
“是他先动的手。”
陆恒打断,声音平静,“沈通,你记着,在这世道,别人打你一拳,你若不还手,他就会打你十拳,直到把你打趴下,踩进泥里。”
“徐谦觉得我是软柿子,想捏一捏,那我就让他知道,这柿子,里头有铁核。”
陆恒转身,眼中已有决断:“另外,去备一份礼,孙治中既然来了,总得先见上一见。”
“属下这就去安排。”沈通缓缓退去,并将房门关上。
陆恒叹了口气,独自站在窗前。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江阴城轮廓清晰起来。
运河如带穿城而过,码头桅杆如林,更远处,城西那片灰蒙蒙的马场屋舍隐约可见。
那里藏着秘密,也藏着杀机。
江阴码头,未时将至。
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头插着淮南府的旗号,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了不少人或物。
踏板放下,一队身穿府兵号衣的士卒率先下船,列队警戒。
随后,几名文吏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官员走下船来。
那官员五十出头,方脸阔口,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着五品文官常服,外罩墨色斗篷。
他下船时步履沉稳,目光扫过码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正是淮南府治中孙怀义。
徐培德早已率县衙众官吏在码头等候,见孙怀义下船,疾步上前,躬身长揖:“下官江阴县令徐培德,恭迎孙大人。”
孙怀义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看向后方:“那位杭州的陆大人,没来?”
徐培德脸色一僵:“这个,陆大人或许…”
“孙大人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恒带着沈通,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今日的陆恒,依旧是一身便装,未着官服,可往那儿一站,气度竟不输官袍在身的孙怀义。
孙怀义眯起眼,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在官场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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