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过听雪阁的窗户,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陆恒已经站在后院的空地上。
他没穿官袍,只一身简练的黑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手里提着君子剑。
晨风带着西湖方向传来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吹动他的衣摆。
陆恒没有立刻动,只是闭眼站了一会儿,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脑海里浮现的,是李醉那套繁复精妙的剑法,还有韩震、徐思业这些军中老卒在演练时那些一击毙命的搏杀技巧。
然后,他动了。
剑尖抬起,没有李醉剑舞时的飘逸灵动,也没有军中武艺大开大合的刚猛。
就是很简单的,向前一刺。
但这一刺,手臂、腰胯、脚步的力量瞬间拧成一股,剑尖带起的破风声短促而尖锐。
刺到尽头,手腕一抖,剑身顺势下劈,动作衔接得毫无滞涩。
接着横抹,回撩,一招一式,都舍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花哨和变化。
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剑刃送到敌人最要害的地方。
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陆恒的眼神专注而冰冷,每一次出剑,都在模拟着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割开对方的咽喉,刺穿心脏,或是挑断手筋脚筋。
没有章法,或者说,是他自己从无数章法中提炼出来的,只属于他陆恒的章法。
简单,粗暴,高效。
张清辞不知何时来的,倚在回廊的柱子边,安静地看着。
她手里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参茶,目光追随着陆恒每一个动作,看着他身上那股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狠劲,在晨光中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和她熟悉的那个陆恒,不太一样,却又奇妙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直到陆恒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张清辞才端着茶走了过去。
“歇会儿吧,汗都湿透了。”
张清辞把参茶递过去,又拿出手帕,很自然地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恒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温热微苦的液体入喉,驱散了些许疲惫。
“习惯了,一天不练,骨头都发僵。”
陆恒笑了笑,那笑容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于我而言,李醉教的剑法是好,可太讲究意境和变化,真到了生死关头,哪有那么多心思去想下一招该怎么变,还不如这些最实在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张清辞接过空了的茶盏,“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暂代的转运使,是杭州官面上的大员,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事事都想着自己提剑上去拼杀。”
“官再大,命也只有一条。”
陆恒摇摇头,将剑归鞘,“手里有剑,心里才踏实。”
正说着,沈通和沈七夜一前一后,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两人脚步都很轻,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淡淡倦色,但眼神都很亮。
“公子。”两人在几步外停下,躬身行礼。
陆恒看向他们:“查清了?”
沈七夜点头,声音平稳:“按照公子吩咐,这几日蛛网和暗卫配合,已将混入杭州府及周边各县灾民中的可疑分子,基本排查清楚。”
“共计一千两百七十一人,其中骨干四十七人,余者多为被蛊惑或裹挟的普通教众,名单、画像、落脚点,都已记录在册。”
沈通自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恭敬奉上。
“好。”
陆恒接过翻看了几页,眼神一冷,“既然查清了,就别留着过年了,咱们的钦差大人还在杭州,把这些人及时清掉,也免得他们闹出什么乱子,惊扰了许大学士,让他觉得咱们杭州治安不靖。”
陆恒放下手中参茶,拔出君子剑看了看,叮嘱道:“手脚干净些,动静小点!骨干,尤其是那些可能知道些内情的,尽量留活口,分开秘密关押,以后或许有用;普通教众,愿意悔改,为我所用的,可以酌情留条命,送去伏虎城矿场干活;冥顽不灵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
沈通和沈七夜齐声应道,眼中都闪过几丝寒芒。
沈通擅长渗透打听,沈七夜精于暗杀清除,两人配合,处理这些混在灾民里的杂鱼,绰绰有余。
“去吧。”陆恒摆摆手。
两人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未散的庭院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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