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巡防使衙门门口,就见周博正站在台阶下张望,见到陆恒回来,连忙迎上来:“大人,您可回来了,周通判来了,在后堂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周崇易?他主动来找我?
陆恒心中一动,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往里走,“怎么不早派人去找我?”
“周通判说不急,等您回来便是。”周博跟在后面低声道。
后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周崇易正背着手看墙上一幅杭州舆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直裰,不像平日官服那般威严,反倒显得比实际年龄老气些。
见到陆恒,周崇易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犹豫片刻,还是躬身行了一礼:“陆大人。”
陆恒快走两步,双手虚扶:“周世叔这是做什么?折煞小侄了,快请坐。”
陆恒让周博上茶,又对周崇易道,“这里没外人,世叔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陆恒便好,什么大人小人的,生分。”
周崇易脸色稍松,依言坐下,捧着茶杯,却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茶叶沉浮。
陆恒也不催,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知道周崇易必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周崇易才放下茶杯,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陆贤侄,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亦是有一言相告。”
“世叔请讲。”
“今日前来,老夫想为犬子周钧求个前程,在贤侄麾下,求个官职。”周崇易说完,抬眼看向陆恒,眼神复杂。
陆恒一愣。
周钧?
那个曾经垂涎楚云裳,被他狠狠收拾过的纨绔子?
周崇易想给儿子谋官,以他通判的余威和人脉,在杭州府或下面州县安排个闲职,并非难事,何必特意来求自己?
而且还是用“求”字。
“世叔。”
陆恒挑眉,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周兄若想入仕,世叔在杭州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安排个差事应当不难,何需求我?”
周崇易苦笑摇头,打断了陆恒的话:“贤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是以前,老夫或许还能张这个口,可今时不同往日,杭州如今是谁说了算,你我心知肚明。”
“不错,我周崇易在杭州还有些老脸,安排个不入流的小吏职位,或许能成,但那有何用?”
周崇易叹了口气,“以前,老夫与贤侄是为杭州自守,互为盟友,各取所需。”
周崇易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今日,贤侄已是两江转运使,手握实权,威震江南,周某仍是杭州通判,地位已殊,我周家若还想在杭州立足,若还想有所作为,便不能再是盟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
不再是官场同僚的含蓄博弈,而是地方豪族向新兴实权者的彻底投靠。
陆恒听明白了。
周崇易这是看清了形势,要把周家的未来,押注在自己身上。
所以,今日来名为给周钧求官是假,递交投名状,寻求更深绑定是真。
陆恒看着他:“世叔是看中我什么?”
“看中贤侄的潜力。”
周崇易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看着陆恒,目光不再闪烁:“老夫看好贤侄,不是恭维,是实话。”
“徐谦倒台,玄天教败退,杭州军政商三权,大人已握其大半,这还不算伏虎城那支私兵,不算潇湘商盟的财路。”
“这世道,朝廷无力,江北糜烂,江南看似繁华,实则危如累卵,而贤侄有手段,有魄力,更有常人不及的野心和格局。
周崇易抬眼,目光锐利,“周某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大人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周崇易没再说下去。
陆恒却笑了:“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周崇易不答,算是默认。
“犬子周钧,不成器,但经过上次教训,已收敛许多,不求显要职位,只求能在贤侄手下,做些实事,学些本事,将来也能为周家挣一份前程。”
周崇易又是拱手一礼,陆恒久久不语。
静了片刻,周崇易见陆恒一直沉默,忽然起身退后一步,就在这后堂之中,对着陆恒,单膝跪了下去。
“世叔!”陆恒一惊,连忙起身去扶。
周崇易却不肯起,低着头,面色沉痛:“这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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