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入侵

的缝隙。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环是一只青铜鸦首，喙中衔着一枚铜铃。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烛光，还有一缕极淡的、混着药草苦香与陈年羊皮纸霉味的气息。

苏羽抬手，指节在鸦首上叩了三下，节奏缓慢，第一下稍重，后两下渐轻，恰如雨滴落于枯叶。

门内静了一瞬。接着，是拖鞋蹭地的窸窣声，门链哗啦轻响，门开了一道窄缝。一张布满褐斑、皱纹如刀刻的老脸探出，浑浊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目光扫过苏羽裹在黑袍里的身形，最终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指尖却沾着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淡的灰白色粉屑，像雪沫，又像焚尽的骨灰。

老人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他没说话，只将门缝拉大了些，侧身让开通道。门内是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小厅，四壁堆满蒙尘的书箱与卷轴筒，中央一张瘸腿木桌，桌上摊着一卷展开的星图，图上用朱砂点出的星辰轨迹，正与窗外铅灰色天幕中若隐若现的、被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灾星”位置严丝合缝。

“埃德加先生。”苏羽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小厅里弥漫的寂静，“我来取‘灰烬日’之后，您藏在第三号星图背面的那页‘潮汐节律’。”

老人——老埃德加——脸上最后一丝迟疑消失了。他转身，动作竟比年轻人还利落，掀开墙角一只朽烂的橡木箱盖，箱内并无杂物，只平铺着三张泛黄的羊皮纸。他抽出最底下那张，纸页薄如蝉翼，边缘焦黑卷曲，上面用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灰色墨水，画着一条蜿蜒曲折、不断自我折叠又延展的螺旋线，线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细若蚊足的数字与符号。

“你……知道‘灰烬日’？”埃德加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那不是教会封存的禁忌，连女王书房的典籍里，都只敢用‘第一次潮汐’代称。”

“我知道。”苏羽接过羊皮纸，指尖抚过那冰冷的螺旋线，“我还知道，那不是第一次。是第十七次。而这一次，潮汐的‘涨潮点’，恰好落在布莱克郡。”

埃德加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垂死的烛火被狂风骤然吹旺：“你……你究竟是谁？”

苏羽没有回答。他将羊皮纸小心收入怀中内袋，动作间，袖口微滑，露出一截小臂。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覆盖着细密银灰鳞片的、非人的组织，鳞片缝隙间，隐约透出底下流动的、幽暗如深潭的微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埃德加的呼吸骤然停滞。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书箱上，箱内一本硬壳书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死死盯着苏羽的袖口，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守夜人’……血脉……不，不对……是‘蚀刻者’……可蚀刻者早在三百年前就……”

“埃德加先生。”苏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这张纸，价值三十枚灰晶。现在付清。”他掌心向上，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浊的灰晶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细碎的、令人心悸的暗芒。

埃德加喉结剧烈滚动，他不敢再看那枚灰晶，更不敢再看苏羽的手臂。他猛地点头，伸手接过灰晶，指尖触到那冰冷坚硬的表面时，竟微微颤抖起来。灰晶入手的刹那，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迅速将灰晶塞进贴身口袋，仿佛那不是财富，而是随时会引爆的引信。

苏羽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板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老人，声音低沉如耳语：“‘灰烬日’那天，你躲在星象台地窖里，靠吞食自己割下的左耳活了七天。你记得那个味道，对吗？”

埃德加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那枚灰晶在他口袋里，仿佛烧红的烙铁。

苏羽推开门，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阴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暴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蓝月市最高的尖塔顶端，那座象征王权的青铜王冠雕塑上。王冠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淡、极薄的、仿佛水波般的灰白涟漪，正随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城市各处圣居警报器尖锐而断续的鸣响，微微起伏。

苏羽站在塔下一条窄巷的阴影里，仰头望着那顶被异象笼罩的王冠。他怀中的羊皮纸，那条银灰螺旋线，正随着月光的明暗，极其缓慢地……开始旋转。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系统界面弹出：

【新任务触发：‘蚀刻者’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