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水泥地的灰。柳盈玲坐在小马扎上,月蓝色的西装不是太合体,有些大了,高挽的发髻倒是很紧致。
老唐的喇叭又响了,电流声先‘滋滋’咬了咬空气,接着他的声音拔高两度,像块凉硬的铁皮,砸在水泥地上——震得旁边摊位的塑料袋都缩了缩,连柳盈玲脚边的棉袜筐,都晃了晃:“喊了你三遍了!货往棚里挪!再不动手,把你们这一排棚子拆了!”
老唐的喇叭声刚落,旁边的摊主们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抬了头。卖布的孙玲正扯着软尺量一块碎花布,听见动静手一松,软尺“哗啦”滑下去半截,布卷滚到脚边,她弯腰去捡时,还不忘往路中间瞟;卖鞋的广东佬刚捏起只胶鞋想擦鞋头的灰,手指勾着鞋帮顿在半空,嘴里还嘟囔着“搞咩啊,喊这么大声”,粤语尾调混着晨气飘开;连卖歌碟的邓老大都“啪”地按了暂停,正外放的“大长今”主题曲戛然而止,他把耳机线往脖子上一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瞅柳盈玲,脚边的碟片箱还敞着,封面的歌星头像沾了点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暖棚(第2/2页)
柳盈玲还是没动,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话像被揉皱的棉袜包装袋,含在嘴里吐出来,碎得飘不远:“巴不得拆了……我进不到便宜货,卖不过你们……拆了才好……”尾音发颤,却偏把腮帮咬得尖尖的,像手里刚扯紧的棉线——明明已经绷得发紧,再用力就要断,偏不肯松半分,像只受了气却不肯服软的小兽,是跟老唐赌气,更像跟自己较劲。
文老实坐在自家摊中间的竹椅上,椅面的竹条被磨得发亮,印着圈圈旧痕,他面前摆着个搪瓷杯,里面的茶水冒着细白的热气,飘着两片没泡开的茶叶,沉在杯底转着圈。他手里摊着张昨天的《桂林晚报》,眼睛却没往字上落,目光总往路中间飘,他是卖的瓜子、花生、红枣、枸杞的,可来市场的人,都先往菜摊、肉摊冲,手里拎着的菜篮子撞着胳膊肘,谁会特意停脚买包零食?往常他得起身喊两句“新鲜瓜子,刚炒的”,才有人回头,可今天他没动,就守着这杯茶、这张报,像钉在竹椅上。
“茶凉了吧?”身后传来郁秀美的声音,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刚从早市买了捆青菜回来,看见文老实盯着报纸发呆,忍不住调侃,“喝得这么慢,是茶不对味,还是杯子不对?”
文老实愣了愣,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水早没了刚沏时的烫,只剩点温吞的余味,咽下去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茶淡,是手里的杯子太轻。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身“劳动光荣”的褪字上蹭了蹭,忽然笑了:“嘿嘿,还真是杯子不对。”
他想起原来那只银质杯——杯身是亮闪闪的银白,刻着“优秀厂长”四个楷体字,旁边还缀着朵大红花,是当年部里发的,连证书都用红绸子裹着,锁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那时他坐在水泥制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也是这么一杯茶、一张报,只是杯子是银的,茶是明前龙井,报纸是当天的《工人日报》,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股踏实。
“想你那只银杯子啦?”郁秀美把青菜放在摊后的小桌上,笑着戳穿他,“别想了,当年的厂长办公楼早拆了,开发商都盖起三十层的大楼了,连块旧砖头都没剩下。”
文老实没接话,指尖在搪瓷杯沿蹭了蹭,刚才还没泡开的茶叶,不知什么时候浮了起来,贴在杯壁上。他抬眼朝路中间望,目光先落在柳盈玲的棉袜筐上,再慢慢移到她垂着的手上,那双手正抠着包装袋,手指把棉袜包装袋抠出个小洞。作为邻居他是知道柳盈玲的难处的,上个月她在批发市场进的棉袜比别家贵两毛,新学摆没有经验,有事外地人,没有老顾客,摊前冷清清的,有时一整天卖不出十双袜子,昨天他絮叨:“再这么下去,连摊位费都交不起了。”
可他没劝。一来柳盈玲的湖南口音重,他总听不太清;二来,摆摊的人各有各难,花生再放些日子就要发芽了,红枣也得赶紧卖,不然要生虫,自己的生计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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