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尽头,桑海城那巍峨的轮廓在海天之间显现,如同一头蛰伏于东方海岸的远古巨兽,沉默地吞吐着潮汐。
项羽勒住缰绳,身下的乌骓马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安地刨着蹄子,从鼻孔里喷出烦躁的响鼻。他的身后,是几十名神情悲戚但眼神依旧燃烧着火焰的项氏子弟。他们是楚国最后的种子,浸泡在血与泪之中,等待着燎原的那一日。
“嬴风……我来了。”
项羽的低语被海风卷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他握着破阵霸王枪的手掌,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一股近乎实质的仇恨与战意,从他那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在他的想象中,这座被屠夫大军兵临城下的巨城,必然是愁云惨淡,满目疮痍。百姓们会在暴秦的铁蹄下瑟瑟发抖,街道上会随处可见手按剑柄、眼神凶戾的甲士,空气中弥漫的,应该是恐惧、绝望,以及压抑不住的……血腥味。
那才是他要来拯救的土地,那才是他复仇的正义所在。
然而,当他们通过几乎未受盘查的城门,真正踏入这座东方大都时,眼前的一切,却像一记无形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项羽的脸上,抽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没有想象中的萧条与压抑。
宽阔的主街道由青石铺就,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到专门的役夫在用水冲刷路面。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不同的口音高声谈笑,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追逐嬉闹,发出的笑声清脆得刺耳。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海港特有的咸腥,混杂着街边食肆飘出的诱人肉香,和新出炉的麦饼那温暖的芬芳。
一队身着黑色秦甲的兵士正在巡逻,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目不斜视。但当一个推着货车的老汉不慎在拥挤的街角把货物碰散时,为首的军官并未呵斥,反而挥手让两名士兵上前,默默地帮老汉将散落的布匹一一捡起,扶正了货车,而后才继续巡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墙的布告栏前,更是围满了识字的、不识字的民众,听着旁边的人高声念诵。那些崭新的告示,用的正是那种项羽从未见过的、轻薄洁白的“纸”。
“《帝国任命》:始皇帝六子公子风任桑海城郡守,总揽桑海军政事宜。”
“《告桑海民众书》:凡兴修水利、筑路建桥者,官府按日结算工钱,以新粮支付,绝不拖欠!”
“招工令:帝国蜃楼工程,需大量能工巧匠,待遇从优,包三餐食宿……”
项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告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这和他预想得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暴政,没有压迫,甚至比他记忆中楚国最繁华的都城寿春,还要井然有序,还要……充满希望。那些百姓脸上的平和与忙碌,绝非伪装。
“这……这不可能……”一名项氏子弟喃喃失神,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幻术,“这真是秦人的城池?那个屠夫治下的城池?”
范增苍老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不解。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些巡逻兵士严明的纪律,扫过那些百姓脸上真实的安宁,心中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那位六公子,才刚刚入城几日?他却仿佛已经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这座城彻底变成了自己的领地。这种手段,比单纯的屠戮和征服,要可怕千百倍。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项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在踏入这座城的一刻,就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冰水。怒火没有熄灭,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困惑与迷茫所包裹,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要复仇的对象,究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还是一个……经世济民的能臣?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狠狠掐灭。
不!叔父的血还未干,族人的尸骨未寒!无论嬴风伪装得再好,他也是屠夫!是仇人!这一切的繁华,不过是建立在墨家和无数反抗者尸骨之上的虚伪假象!
就在项羽心神激荡,茫然四顾之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前方的人群中。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正满眼好奇地看着一个捏糖人的小摊,不时拽拽身边大人的衣角。那张脸,那份神态,他绝不会认错。
是荆天明!
项羽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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