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动物园御兽修仙

一种岩生铁线蕨，当地人叫‘鬼影草’。”沈春平答得极快，显然早备好答案，“据说只长在阴寒绝壁，根须能吸附岩缝里的微量稀土，晒干后入药，有宁神定魄之效。”

黑风笑了。极淡，像雾掠过山脊。

“鬼影草？”他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膝盖，“那地方，长不出草。”

“为什么？”

“因为土壤pH值低于，基岩是蚀变安山岩，含硫化物超标十倍。”黑风语速渐快，像在复述一份刻进骨头里的地图，“断脊岭地下有活火山余脉，地热蒸腾，硫磺气日夜熏蒸，寸草不生。唯一能活的，是耐硫菌群和——”他停顿半秒，目光如刃刺向沈春平，“——某些靠吸收地热辐射与矿物精气维生的‘东西’。”

接待室骤然安静。窗外鸟鸣清晰可闻。

沈春平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他没追问“东西”是什么，只盯着黑风的眼睛：“王顾问，您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黑风坦然迎视，“但我知道，它认得路，也认得人。周砚声不是迷路，是被‘请’进去了。”

“请？”

“对。”黑风身子后仰，靠向椅背，姿态放松，语气却沉如墨染，“它需要活物引路，需要新鲜血肉催化矿脉里的‘气’，更需要一个……懂药理、敢深入绝地、且身上带着‘鬼影草’气息的人，替它打开一道门。”

杨顾问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发紧：“你是说……周砚声，是它选中的‘药引’？”

“不。”黑风摇头，目光扫过平板上那幽蓝结晶，“他是‘祭品’。而断脊岭，是它的药炉。”

沈春平沉默良久，忽然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泛黄纸片，展开推至黑风面前。纸是粗麻宣，墨迹洇染，画着一幅潦草山形图，山腰处以朱砂点了个小圈，圈旁题着蝇头小楷：“癸卯年秋，遇异猿于断脊，通灵性，赠此图，言其巢穴在此，内藏‘地心髓’，服之延寿。切记：日影西斜，勿入其境；月华初升，方可叩门。”

落款处，盖着一枚残缺印章——“沧山散人”。

黑风指尖触到那朱砂点，温的。仿佛刚被体温焐过。

他抬头，正撞上沈春平灼灼目光：“王顾问，这位‘沧山散人’，是您师父？”

黑风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将纸片轻轻翻转，背面一行极细的批注映入眼帘，字迹与正面迥异，苍劲凌厉，力透纸背：

【猿非猿，乃地脉所孕之灵，借形惑人。其巢非洞，实为地火熔炉。髓非药，乃凝滞之煞气。服之者，先壮后枯，三月必癫。吾破其幻，反遭噬魂。今封图于此，待有缘人——持正心，引阳火，破阴炉。】

署名：陈砚舟。

黑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砚舟。三十年前轰动全国的“沧山诡案”主角。官方通报称其勘探失足坠崖，尸骨无存。民间却传，他深入断脊岭寻访传说中的“地心髓”，归来时疯癫呓语，半月后暴毙于县医院，解剖报告显示全身器官钙化如石。

原来，他真的去过。

而且，活着出来过。

“沈队，”黑风将纸片推回，声音平静无波，“您今天来，不是要我帮找人。”

“是要您……”沈春平一字一顿，“带我们进断脊岭。”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您，”沈春平直视他双眼，“既信这世上真有‘异猿’，又不信它不可制。”

黑风忽然想起昨夜修炼时，识海中那两股新添的气运——温厚如土，锐利如金，正与《小衍御灵功》中记载的“地脉灵息”与“庚金煞气”隐隐共鸣。原来冥冥之中，断脊岭的召唤，早在他收服大四、启灵虎子豹子之时，便已悄然启动。

他缓缓起身，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窗棂，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

“可以。”黑风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不带任何电子设备，不惊扰山灵。”他目光扫过三人，“只带三样东西——我的刀，我的狗，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一壶酒。”

杨顾问愕然：“酒？”

“对。”黑风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初生青竹，“断脊岭的‘客人’，好这一口。陈砚舟当年，就是用酒破了它第一重幻障。”

门关上前，他留下最后一句：

“告诉周砚声的家人，他没死。只是……暂时成了炉中薪柴。”

走廊尽头，虎子与四万不知何时蹲在墙边，尾巴轻摇，仰头望着他。黑风脚步未停，只伸手揉了揉虎子毛茸茸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