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见她如此“上道”,还要买米,那点不快立刻被冲淡了,脸上又露出笑容:
“方便!怎么不方便!你等着,婶子给你装,保准是今年最好的新米!”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进院去取米,把那句“晌午吃什么”的询问彻底抛在了脑后。
老妇人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提着鼓囊囊一小袋米出来。
走到门口,将米袋塞进巧儿已经沉甸甸的布袋里,还用手压实了,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满意笑容。
“给,闺女!拿好了!”
她拍拍手,又压低了声音。
“下回缺什么,还到这儿来!婶子这儿别的不敢说,消息灵通,东西也实在。”
“哎,多谢婶子!”
巧儿付过钱,背着明显沉重了不少的布袋,真诚地道了声谢。
“今日真是麻烦您了,又听您说道,又得了好米。
我们姐妹初来乍到,往后少不得还要仰仗您指点。”
“好说,好说!”
老妇人被这番话说得身心舒坦,一直将巧儿送到了巷子口,还不住挥手。
“慢走啊闺女,路上当心!”
直到巧儿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老妇人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哼着小调往回走。
怀里新得的铜钱沉甸甸的,让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至于儿媳那句“晌午吃什么”?早被这实打实的进项和难得的谈兴冲到了九霄云外。
而巧儿,背着袋子,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这次出门,虽多花了钱,却也算有收获——找到了一个便宜点的补给点,更打探到了一些关于苏家和镇上局势的零碎消息。
这些,都得等小姐回来后告诉她。
到了傍晚,江清月才带着一身淡淡的墨香气息,回到那间陋室。
巧儿早已等候多时,不仅将新买的灯油、米粮等物事整整齐齐码在桌边,还用那新米煮好了一小锅稀薄却温热的粥,正用余火煨着。
见江清月回来,赶忙去灶间,将那两碗熬好的粥端了过来,放在桌上。
“小姐回来了,东西都备齐了,先用饭吧?”
“嗯。”
江清月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朴实的物资,心下稍安。
两人就着那点微光,默默喝了粥,便算用过晚饭。
吃过饭,巧儿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拾到一边。
先是小心翼翼地从罐中舀出一点新买的灯油,注入那只专用来照明的、缺了口的小陶碗里,将灯芯搭在碗沿固定好,仔细点燃。
做完这一切,才端起用饭的碗筷,出去清洗。
江清月净了手,在桌边坐下,铺开竹简,磨墨润笔。
直到深夜,才放下,巧儿这个时候才与她说起白日的见闻。
随着时间的流逝,灯芯燃短了一截。
直到那灯油明显下去一层,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打更声——已是亥时将尽。
江清月终于抄完手头的部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笔搁在砚台边,仔细收起,放到一边晾干。
一直安静守在桌边的巧儿,见她停笔,立刻倒了一碗热水,递到江清月手边。
“小姐,歇歇吧,喝口水。”
江清月接过,小口啜饮着,因长时间凝神而略显紧绷的眉眼,在氤氲的水汽中稍稍舒展。
直到此时,巧儿才将憋了一整日的话,说了出来。从店铺伙计那句“卖完了”的冰冷,到巷口老妇人所说的话。
江清月静静地听着,眼神在跳跃的灯火下明灭不定。
此后的连续几天,日子便在这般刻板的循环中度过:
白日里,江清月准时前往酒肆。
巧儿则是游荡在安业镇,一边寻找合适的活计,一边打探着小姐需要到的消息。
到了傍晚,江清月从酒肆回来,简单用过晚饭,江便会就着那盏小小的油灯,继续誊抄书肆的竹简。
灯火常常摇曳到深夜,手指冻得僵硬了,便呵口气搓一搓。
眼睛酸涩了,就闭目片刻。
不过几日,老刘头的客栈便重新热闹起来——那几拨人分批次的又回来了。
每次那个汉子从经过天井时,眼神总似有若无地扫过她们住的房门,巧儿和江清月都已察觉了好几回。
江清月按兵不动,依旧每日去酒肆上工,巧儿也照常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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