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听完苏启航那番“掏空家底”的陈情,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随即又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一千两?
这个数目,远超他私下与县令预估的极限。
就在前几日,两人还曾议及苏家近况,县令当时叹道:看他家光景,今年能挤出三五百两,怕已是砸锅卖铁了。
县丞当时也深以为然。
没有想到,苏家竟然还能拿出这个数?
是瘦死的骆驼当真筋骨犹存,还是……苏家的“山穷水尽”,本就是一番精心粉饰的说辞?
亦或是……
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已浮起一层温煦的、近乎痛惜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
“一千两……难为你们了。”
他叹了一声,目光在苏启航的脸上仔细巡睃。
“苏老爷连女眷体己、库底压箱之物都已折变……这何止是伤筋动骨?本官听着,都觉心下难安。”
苏启航闻言,只哑声道:
“大人体恤,是草民的福分。”
县丞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说起来,贵府上……”
话题便这般围着苏家的旧事轶闻,悠悠地铺展开来。
一炷香的工夫,看似闲谈,却每一句话都离不开苏家。
待到觉得差不多了,县丞话头又一次微妙地悬停,故作一脸关怀的问道:
“本官也略有耳闻,说苏家近来……生意做得颇为不易,有些货殖,甚至是以远低于市价的数目出手,几乎是贴钱在维持往来?
若果真如此,这一千两的‘元气’,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将未来几年的根基,都预支了不成?”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县丞的直直地落在苏启航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探究,只剩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与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压力。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苏启航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落下,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脸上那抹愁苦与无奈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深了,脑中快速运转,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县丞已经开口了。
“苏家向来识大体,明事理。”
他缓缓道,这话既是肯定,也是定调。
“本官……与朝廷,自然记得你们的难处与功劳。”
随即,话锋一转。
“如今苏家既有此难处,与其这般拆东墙补西墙,贱卖产业,不如……换个路数。”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
“往后,那些需贱价出手的货物,便不必再费力售卖了。”
苏启航呼吸一窒,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县丞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替苏家着想的“体恤”:
“与其把东西贱卖了,在市面上惹人议论,坏了苏家的名声,不如……直接捐给朝廷,充作军需,或者拿去填补边关的急用。
眼下年关将至,北边不太平,朝廷正缺粮食布匹,这可是急公好义、忠君报国的好事。
本官可以亲自写文书上报,替你们苏家请功讨赏。”
他故意停了停,像是很欣赏苏启航眼里迅速涌上来的惊惧,然后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句:
“哦,这事也不是我一时兴起。
前些天郡里确实来了紧急公文,说边关催得紧,上头的大人……也有意思让我们县里先筹措一批应急。
你们苏家这时候能慷慨解囊,正是时候,可以说是忠义两全,也是给上头的大人分忧了。”
苏启航一时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冻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县丞那张在炭火光晕中平静无波的脸。
旁边,姜老那一直深深弯着的腰背,也仿佛彻底石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塑像。
真要答应下来,往后苏家挣的每一分钱,恐怕都得先倒贴进这个“捐东西给官府”的无底洞。
买货需要本钱,雇人运货要开销。
可换回来的,只有一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的诺言。
现在苏家的账上,是真的没多少能随时动用的活钱了。
姜老站在一旁,内心着急,就怕苏启航顶不住压力,一时答应了下来,只得在一旁不停的对其使眼色。
苏启航并非没有看到姜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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