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隔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白玉酒杯的边缘,节奏断续,时急时缓,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甚至有一瞬,他的视线越过了舞动的身影,飘向了殿角某处阴影,那里烛光不及,一片昏暗。
福顺站在他身後,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以及皇帝方才那短暂的走神。他交叠於身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中暗自揣测:陛下今晚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场宴会上。那偶然飘向殿角的目光……那里坐着的,似乎是那位最近颇有些传言的凛夜公子?难道陛下对他……
这一切,都被隐於殿内一角的凛夜静静看在眼里。他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靠近殿柱,几乎被巨大的朱漆柱身遮去大半。柱上盘绕着金漆浮雕的升龙,龙首威严,龙身蜿蜒,正好挡住了来自御座方向的大部分视线。这显然是柳如丝与其党羽的精心安排,意在让他在这场盛宴中彻底边缘化,如同殿中摆设的盆景,虽在场,却无人在意。
凛夜却乐得清静。面前的紫檀木几案上摆放着精致的酒菜:一碟玉蔻糕丶一盅火腿鲜笋汤丶一盘樱桃肉,并几样时鲜果品。琉璃壶中的琥珀酒液映着灯光,澄澈诱人。他却几乎未动,只是端坐如松,背脊挺直,双手平放於膝上,垂眸敛目,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仪姿态。他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素缎常服,衣上无绣无纹,仅在领口袖边滚了一道细细的银边,头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浑身上下无一件多馀饰物,在这珠光宝气的大殿中,乾净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清冽的气质。
他的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忽略,如同墙角一抹淡影。却没有人知道,他那过人的观察力与记忆力,早已将殿内的一切细节刻入脑海——从每位宾客的座位分布丶彼此间的亲疏远近,到侍卫与宫女的站位丶他们眼神巡梭的规律,甚至连殿内因人多而略显滞闷的空气流动的方向丶四角铜兽香炉吐出的烟萦绕上升的轨迹丶以及高悬宫灯因气流而微微摇曳的频率与幅度,都无一遗漏,在他心中构筑起一张精密而动态的殿内图景。
柳如丝的舞蹈渐入高潮,乐声愈发急促激昂,琵琶声如珠落玉盘,鼓点似疾雨敲窗,笙箫齐鸣,宛如江河奔腾,直泻千里。他的身姿如行云流水,时而缓如云卷云舒,时而急如电闪雷鸣。一个曼妙的旋身,手中金色披帛随之飞旋,在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莲,光华夺目。伴舞的宫女们围绕他疾步旋走,裙裾飞扬如花瓣纷落。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名紧随柳如丝左後方的伴舞宫女,脚步似乎因地面被酒液泼洒,不知是何人何时不慎所致而微微一滑,绣鞋底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打了个趔趄,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她手中那条质地较硬挺丶用以模拟云气的银白色长袖,原本该随着她的动作柔软飘荡,此刻竟因身体失衡而失控般猛地朝凛夜所在的方向甩去!长袖末端系着一枚小巧却颇有分量的银铃,本是舞中点缀声响之用,此刻却成了危险的钝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携着风声,直指凛夜面前那只盛满琥珀色美酒的琉璃壶!
这一下若是击中,琉璃壶必将倾倒碎裂,昂贵的御酒泼洒一地,甚至可能溅到旁边的宾客身上。在这等庄重的宫宴场合,御前失仪乃是重罪,轻则申饬罚俸,重则夺位降罪。对於本就因魅惑君上丶心思诡谲等流言而处境艰难丶如履薄冰的凛夜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是,有心人完全可以藉此大做文章,构陷他故意惊扰宴席丶对太后不敬,甚至牵扯出更多莫须有的罪名,足以让他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电光石火之间,凛夜的脑海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般高速运转。他入席时观察到的所有细节瞬间涌现——身後半步处站着一名按刀侍立的御前侍卫,那侍卫腰间佩刀的刀鞘角度,银袖袭来的速度与轨迹,琉璃壶底座的稳定程度,甚至连殿内气流的微妙变化,都在瞬间被他精准计算。所有的分析与决策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
他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惊慌,身体看似本能地向後一仰,彷佛要躲避那袭来的长袖。就在後仰的瞬间,他握着筷子的手肘看似无意地向後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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