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有心了。」
王侍郎却并未立刻饮酒,而是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御阶下的凛夜,继而扬声道:「只是……老臣斗胆进言,陛下日理万机,龙体为重。这宫廷夜宴,虽是雅事,却也莫要过於劳神。尤其……尤其当亲贤臣,远小人,勿使靡靡之音丶惑心之色,耽误了朝政大事才好。想我先帝在时,勤俭克己,宫中从无此等……此等喧嚣之宴。」
这番话含沙射影,指向分明。所谓靡靡之音丶惑心之色,无疑是在暗指皇帝近日对男宠的宠幸,以及这场宴会本身的奢靡。
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乐声似乎也低缓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也投向那个成为话题焦点的白色身影。
一些保守派的文臣和旧贵族脸上露出赞同或看好戏的神色,而另一些官员则低下头,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紧张。
凛夜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针刺般落在自己身上,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漠的神情,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位王侍郎。他只是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这是一次试探,来自那些对皇权不满丶或是对萧执死後利益分配不满的势力。他们不敢直接挑战皇帝,便选择了他这个软柿子来攻击,以此试探皇帝的底线和反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他会如何应对?是勃然大怒,还是隐忍不发?
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夏侯靖并未立刻发作。他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又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没有看那王侍郎,反而缓缓侧过身,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属於帝王的苍白与力量,越过御案,准确地握住了凛夜放在案几上的手。
凛夜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那只手更紧地握住。皇帝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他的手指紧紧包裹。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示威意味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比清晰地传达出一个讯息——这个人,是朕的。侮辱他,便是侮辱朕。
夏侯靖依旧斜倚着,另一只手甚至还端着酒杯,他目光透过晃动的旒珠,扫向下方脸色微变的王侍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王爱卿真是年纪大了,操心的事也多了。朕听闻爱卿近来忙於为孙儿打点仕途,怎麽,是觉得朕赐下的官职不够清贵,还是嫌朕这宴席的酒……不够醇厚?」
他没有直接回应那番劝谏,而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到了王侍郎的私心上,点出其家族近期谋求官位的行为,这反击可谓犀利无比。言下之意是:管好你自己家的事,朕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王侍郎的脸瞬间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夏侯靖却不再理他,转而举起酒杯,对着满殿文武,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众爱卿,今日尽欢,不醉不归!谁若再提那些扫兴的规矩,便是看不起朕的款待!」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机灵的官员立刻高声附和,试图重新炒热气氛。乐师们也赶紧奏起更为欢快的曲调。
一场风波,似乎被皇帝以一种强硬而又不失体面的方式压了下去。但殿内的暗流,却因此更加汹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看似沉溺酒色的年轻皇帝,并非真的软弱可欺。而他对那个男宠的态度,也绝非仅仅是贪图美色那麽简单。
夏侯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凛夜。那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保护,也带着一种将他牢牢绑定在权力战车上的决绝。
凛夜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他厌恶这种被当作物品和工具的感觉,但方才那一刻,从那只紧握的手传来的力度中,他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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