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那味道并不好闻,却萦绕在他的鼻尖,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因为这代表着希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两个时辰,对於一位日理万机丶时间需要以刻漏精确计算的皇帝而言,是何其的宝贵。
平日里,这段时间足够他批阅数十份来自全国各地的紧急奏章,接见数批手握重权的重要臣工,决定无数关乎国计民生的军国大事。
但此刻,夏侯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为了方便添柴而放置的低矮小杌子上,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
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炉膛中跳动的火焰,和那从药罐边缘的缝隙中袅袅升腾的丶带着药香的白色蒸汽。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一炉药,和暖阁中榻上躺着的那一个人。
期间,贴身的大太监德禄小心翼翼地丶猫着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说有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务,需陛下即刻定夺。
夏侯靖头也未擡,那双凤眸依旧死死地锁在药炉上,只是从喉咙里出一句冰冷而充满不耐的话:
「所有政事,暂交内阁与六部共同议处。
若非亡国之危,不得前来扰朕。
天塌下来,也等朕煎完这副药再说。
」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线条显得冷硬如刀削斧凿的石刻,却又因那份极致的专注与眸中深藏的温柔而透着一种异常柔和的坚定。
偶尔有细小的烟灰从炉膛中溅出,沾染了他玄色常服的衣摆,他也浑然不觉,仿佛那衣袍上精致的银线龙纹与卑微的灰烬并无任何区别。
奉命前来查看煎药情况的太医令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踏入药房,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立当场,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丶却又绝对不能被史官记录的景象——
九五之尊丶执掌天下苍生命运的皇帝,此刻竟如同世间最普通丶最尽责的药童一般,屈尊降贵地守着一个小小的药炉。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动作是那样的小心谨慎,仿佛他手中掌控的不是火候,而是他爱人的生命之火。
那只执着蒲扇丶稳定而富有节奏地扇风控制火候的手,曾经执掌过传国玉玺,曾经在疆场上挥斥方遒,曾经朱笔一批决断过万千人的生死。
此刻,这只尊贵无比的手,却为了掌控那恰到好处的文火,而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药渍与黑色的炭灰。
李德全心中震撼莫名,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涌上心头。
他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无数情深义重,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帝王之爱。
他忍不住在心中低声感叹道:「陛下执药匙丶控火候的手,竟比他握玉玺丶掌乾坤时,还要沈稳几分。
老臣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情深之象。
」
夏侯靖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分神,那双凤眸依旧牢牢地停留在药罐上,只是从喉间淡淡地问道:「时辰可到了?药性如何?」
得到李德全肯定的答覆,并再三确认火候丶时辰丶药色丶药香皆已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後,夏侯靖才终於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厚厚的棉布垫着手,将那滚烫的紫砂药罐从炉上稳稳地取下。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将那熬得浓黑如墨丶汇聚了所有天地精华与他全部心血的药汁,仔细地透过一层细密的白纱,缓缓滤入一个早已用热水温好的丶精致的白玉碗中,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药渣混入其中。
端着那碗凝聚了他两个时辰心血丶无尽期盼与无声誓言的汤药,夏侯靖步履稳健却又异常迅地回到了东暖阁。
那只小小的白玉碗,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斤。
东暖阁内温暖如春,却依旧死寂沈沈。
榻上的凛夜依然深陷在昏迷之中,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他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琉璃雕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夏侯靖坐在榻边,先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
这个现让他刚刚因为药已煎好而稍稍放松的心,又猛地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将药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後极尽轻柔地将凛夜的上半身扶起,让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安稳地靠在自己温暖而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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