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了。那香饼配方普通,本是内务府定期配发给各宫各苑的常例之物,虽非名贵,但於他而言,在这辗转难眠的长夜里,也算一点聊胜於无的慰藉。
他循例前往怡芳苑内负责庶务的小库房,想领取自己份例内的份额。负责此事的是一个姓李的管事太监,面皮焦黄,眼神飘忽。见到凛夜,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过分客套而虚浮的笑容,听完凛夜的要求後,却面露难色,一双乾瘦的手指不自在地搓着账册边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拖长了调子说道:「哎呦,凛公子,实在是不巧,对不住您了。您要的那几味制安神香饼的香料……像是甘松丶白芷之类,库房里暂时丶暂时短缺了。许是前几日下雨,受潮了,还未晾晒妥当……要不,您宽限几日,过些时候再来看看?或许就有了。」
凛夜面色平静地听着,目光却越过李太监佝偻的肩头,落在库房内那排高大的木架上。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他从自己居所窗口,分明看见柳如丝身边最得力的苏文清,打发他手下那个机灵的小太监从这里出去,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锦缎包袱,从敞开的包袱口,他瞥见了里面包着的,正是成块的丶未经分割捣碎的甘松与白芷,香气隐隐飘散。
短缺?他心中冷笑,像冬夜里划过的一丝寒风。并未当场戳破这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显露半分愠怒或急切。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李太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彷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龌龊,直看得对方那虚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躲,额角甚至沁出几滴冷汗,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假装翻弄手中那本根本无需翻看的账册。
「既如此,便罢了。」凛夜的声音不高,平直无绪,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稳定而清晰,一步步远去。
李太监这才敢抬头,望着那挺直孤峭的背影消失在库房外的光晕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煞星……瞧那眼神冷的……」
连最基本的份例供应都开始受到明目张胆的刁难和克扣,这无疑是柳如丝等人进一步的试探和打压,想看看他在这般物资与人情双重困境下,会如何反应,是会崩溃失态,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闹,从而落下更多把柄。
凛夜并未去争吵,也未曾向任何看似可能主持公道的人诉苦。他知道,此刻的怡芳苑,早已没有公道可言。他回到自己那间如今越发显得空荡冷清的居所,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渐起的暮色与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隔绝在外。
这种举步维艰的处境,并未让他沮丧绝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他像一株在寒风冷雨中顽强生存的野草,越是打压,越是将根须默默地向更深丶更隐秘的土壤中延伸,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他照常去藏书阁,那里是他唯一能暂时逃离怡芳苑污浊空气的净土。
偶尔,他会遇到同样来看书的陈书逸。
陈书逸显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但他看到凛夜时,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避开,只是目光略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像往常一样,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去寻书了。
有一次,凛夜够不到高处的一本书,陈书逸恰好在一旁,沉默地帮他取了下来,递给他时,极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於智者。」
随即立刻转身走开,彷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丶微不足道的一丝善意与认同,在这冰窖般寒冷彻骨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像阴霾天际偶然裂开的一道细缝,漏下了一线虽微弱却真实的天光。它不足以温暖身体,却能稍稍熨帖某种濒临冻结的东西。
凛夜握着那本犹带陈书逸指尖微温的书,看着他迅速远去丶几乎融入书架阴影中的背影,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至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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