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汉白玉台阶,吕布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起一阵能把人官帽都掀飞的风。他只是走着,手里那杆新生的方天画戟,就那么拖在地上,戟刃与金砖摩擦,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身后,高顺和秦琼快步跟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奉先。”高顺的声音还是那么沉,只是今天,带了点不确定,“陛下之言,你……”
他想问,你难道一点怨气都没有?
那可是拿命换来的功劳,一句“不设封赏”,就给抹了?
换做昨天,不,就换做今天早上,这夯货怕是已经把太极殿的柱子给扛下来一根了。
吕布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画戟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得老长。
“老高,你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三天没喝水,“那‘帅’,为什么就不能出城?”
高顺:“……”
秦琼:“……”
两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还有那马,为什么非要走‘日’字?直着冲过去,不是更快?”吕布又问,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烦躁。
高顺和秦琼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觉得,吕布可能是疯了。被陛下那番话给说疯了,也可能是被张太傅那本小册子给逼疯了。
“奉先,你若手头紧,我那里还有些积蓄……”秦琼是个厚道人,他以为吕布是在说胡话,想岔开话题。
吕布却猛地转过身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盯着秦琼:“你那玄甲军,冲锋陷阵,可有章法?”
“自然是有的。”秦琼下意识地答道,“三才阵,锥形阵,皆是……”
“若有一卒,当先而亡,你如何处之?”吕布打断了他。
“这……”秦琼一愣,这是什么问题?战场之上,死伤在所难免。
“那一卒,能换一马,值吗?”
“用一车,保一帅,亏吗?”
吕-布一句接一句地问,每一个问题都刁钻古怪,完全不像是他能问出来的。
高顺和秦琼被他问得头皮发麻,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并州虓虎说话,而是在跟内阁那帮老学究辩经。
“俺知道了。”吕布没等他们回答,自己就摇了摇头,那张黑脸上,是更深的迷茫,“你们也不懂。”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拎着画戟,径直朝着宫外大步走去。那背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高顺和秦琼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到底怎么了?”秦琼忍不住问。
高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变了。”
吕布出了皇城,没回自己那金碧辉煌的将军府,也没去那能让他喝个痛快的酒楼。
他就像一头迷了路的野牛,在洛阳城宽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上的行人,一见是他,纷纷如避蛇蝎,远远躲开。
他路过了户部衙门,门口那两个石狮子,都好像在对他挤眉弄眼,嘲笑他怀里那本还不完的账。
他路过了兵部演武场,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喊杀声,可他却提不起半点进去过两招的兴致。
他的脑子里,全是“车”、“马”、“炮”,全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该死的线。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个卒子,能换掉对方一匹马,自己明明是赚了,可为什么……心里那么不得劲?
他想不通,为什么荀彧那家伙,总是能用一些他看不起的小卒子,把他那横冲直撞的大车,给活活困死。
“烦死了!”
吕布一脚,将路边一块无辜的青石板,踹得粉碎。
他要去问个明白!
他认准了方向,那双牛眼,再次燃起了光。
不是战火。
是求知。
荀彧府上。
书房里,一片狼藉还未收拾干净。
荀彧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神情专注。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书页,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脑海里,也在复盘。
复盘昨夜那一场,堪称惨烈的“教学”。
他从未想过,教一个人下棋,会比跟张居正商议国策,还要耗费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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