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走出摘星楼时,天光正盛。
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刚从不见天日的九幽地府里走了一遭,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气。
身后那座高楼,在他眼中,不再是什么帝王居所,而是一尊俯瞰人间,执掌万物命运的神只,所坐的神坛。
天意。
朕,即是天意。
这六个字,像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魂魄里。
他一生玩弄人心,搅动风云,自诩为棋手。今日方知,自己也不过是陛下棋盘上,一枚看得稍微远一些的棋子。
不,连棋子都算不上。
或许,只是棋盘边的尘埃。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便是极致的……狂喜。
天意?
天意不可违!
他贾诩,一辈子都在揣摩人心,顺势而为。如今,他看到“势”的源头,看到了真正的“天”。
还有什么,比紧紧抱住这根大腿,更安稳的呢?
“噗通。”
贾诩面朝摘星楼的方向,整个人,五体投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畏惧,是臣服。
发自神魂的,虔诚的,臣服。
……
并州狼骑的营地。
吕布黑着一张脸,在营地里溜达。
他没有骑赤兔,也没有拎画戟,就那么穿着一身便服,像个寻常的壮汉。可他那座铁塔般的身板,还有那张辨识度极高的黑脸,走到哪,都像黑夜里的火把。
所有的士兵,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隔着八丈远,“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起来!都给俺起来!”
吕布心烦意乱地吼道。
他想看看他的兵。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排排,对着他磕头的后脑勺。
看个屁!
他越发烦躁,一脚将路边一块练功用的石锁,踹飞了出去。
石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砸在不远处一个营帐的门口,把门帘都给震掉了。
营帐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还有一个压抑着惊恐的尖叫。
吕布大步走了过去。
他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的营地里鬼叫。
撩开破烂的门帘,里面,两个年轻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打翻的饭菜。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吕布,两个士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将……将军……”
吕布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哭鼻子的新兵脸上。
“哭什么?”他的声音,像打雷。
那新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话都说不囫囵:“俺……俺想俺娘了……”
“没出息的东西!”吕布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吕奉先的兵,竟然会想娘?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将军息怒!”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连忙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王二蛋他……他刚入伍,家里就他一个独苗,他娘身体又不好……”
吕布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荀彧那个该死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那个叫王二蛋的新兵,那张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困惑。
“你,为什么来当兵?”
王二蛋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因为……因为跟着将军,能……能吃饱饭,打了胜仗,还有军饷拿。俺想给俺娘,扯几尺新布,做身衣裳……”
吕布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老兵。
“你呢?”
那老兵抬起头,眼神里,除了畏惧,还有一丝旁的东西。
“回将军,俺是并州人。俺们家,三代,都跟着将军。”
“俺爹说,跟着将军,不用动脑子。将军让咱们往哪冲,咱们就往哪冲。因为将军,永远冲在最前头。”
“死,也死在将军后头。”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吕布的心口上。
他呆住了。
他想起了虎牢关,想起了濮阳城,想起了南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每一次,他都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他以为,那是因为他勇猛,他天下无敌。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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