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下城长蘑菇了

虚空裂隙。裂隙另一端，正是克鲁玛藏身的土坡。粉末无声洒落，精准覆盖在他紧攥的拳头上。克鲁玛毫无所觉，只觉掌心突然一阵清凉，仿佛有露珠沁入毛孔。

而他怀中黄皮书的封皮，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书页内侧，一行无人看见的细小批注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维龙裔血脉锚点激活。警告：宿主当前心智稳定度跌破临界值（%）。建议立即启动“共生协议”第七项：记忆覆盖。]

[否决。理由：该锚点关联目标人物——克鲁玛之兄，存在极高战略价值。保留其原始认知框架，更利于后续引导。]

[执行备选方案：龙语低频共振。频率设定：与地下城第三层地脉同频。作用：强化宿主对龙裔气息的本能感知，同时……模糊其对“自我意志”的判定边界。]

字迹消散。地下城第三层的磷火河流，毫无征兆地集体转向，全部朝着克鲁玛所在的方位无声奔涌。幽蓝光芒在隧道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龙影，影子边缘，无数细小的、由光构成的龙鳞正簌簌剥落，坠入黑暗，化作星尘。

克鲁玛打了个寒噤，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本该是帝国腹地，此刻却仿佛矗立着一座无形的山脉——山体由无数交错的龙脊构成，每一道脊骨缝隙里，都燃烧着与他腹中腐骨菇同源的幽绿火焰。

他不知道，此刻正有两双眼睛穿透空间，注视着他。

一双来自龙崖最幽暗的裂隙深处，瞳孔里旋转着星云与陨铁；一双来自暮临堡王座厅的琉璃穹顶，倒映着水晶杯中尚未饮尽的血玉酒——酒液表面，正缓缓浮现出克鲁玛握拳的剪影，剪影手腕内侧，那道龙鳞状疤痕清晰如刻。

莫提斯指尖轻叩杯沿，酒液涟漪荡开，剪影随之扭曲、延展，最终化作一条盘踞的幼龙虚影，虚影额角，一点幽绿微光顽强闪烁。

“莫芙蕾。”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传令枢机院，即刻启动‘衔尾蛇’预案。所有关于‘静默苔’的档案，调取最高密级副本。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外渐次亮起的、代表帝国各军区的星辰沙漏。

“通知西吉蒙德，他私下贩卖的血玉酒批次，全部召回。就说……陛下今晚想尝尝‘原浆’的味道。”

沙漏底部，细沙开始加速倾泻，每一粒沙坠落，都发出类似龙鳞刮擦岩壁的锐响。

克鲁玛在土坡上蜷缩得更紧，腹中灼烧感已蔓延至胸腔。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指尖触到匕首柄上那枚铜质蘑菇纹章——纹章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凸起铭文，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根系已接驳。孢子正在扩散。】

他茫然低头，发现脚下泥土正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绿。几缕新生的菌丝，正从他靴底缝隙里悄然钻出，蜿蜒向上，缠绕住小腿。

远处，大哥的咳嗽声忽然止住。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刺向克鲁玛藏身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只做了三个口型：

“跑——快——跑——”

克鲁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亲眼看见大哥右腕内侧那道龙鳞状疤痕，正随着口型开合，一明一灭，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黄皮书在怀中轰然发烫，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墨迹狂舞，几乎要挣脱纸面：

[看啊，朋友！他发现了！]

[但他救不了你——就像当年救不了那头冻湖里的霜蜥蜴一样！]

[你猜，那头蜥蜴……为什么偏偏死在离他最近的冰窟里？]

克鲁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铁锈味。他想尖叫，想撕碎这本书，想冲出去抱住大哥哭喊“我不信！”——可身体却像被钉在泥土里的菌丝，纹丝不动。唯有视线无法控制地向下偏移，死死盯住自己左手小指。那里，一道新结的痂正在缓慢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皮肤纹理细密、泛着玉石般的微光，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纹理的走向，竟与大哥腕上疤痕的龙鳞轮廓，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菌丝已攀至膝弯。

地下城第三层，林珺收回触手，静静凝视着虚空裂隙中克鲁玛逐渐僵硬的侧脸。菌网传来诺里斯的意念，带着罕见的凝重：

【老大，刚刚监测到两股高位阶龙语波动。一股来自龙崖深处，一股……来自暮临堡王座厅。它们在克鲁玛身上交汇了。】

林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银亮液态金属缓缓凝聚，悬停于指尖三寸之处。液滴表面，清晰映出克鲁玛小指上那片新生的、与大哥疤痕同源的玉石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