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极淡的、类似雨后松针被碾碎时散发的清苦味。
“柏木汁……”他低声道,“祂的树汁,混了怨气,凝成的‘血痂’。”
就在此时,供桌后方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苍老,亦非稚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中性”音色,像玉石相击,又似古琴泛音,清冷干净,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三分钟。”
路晨霍然抬头。
阴影中,缓缓踱出一人。
一身月白色改良唐装,领口袖缘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腰间悬一枚素面青铜铃,却无铃舌。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得近乎失真,眉骨高挺,眼窝略深,瞳色是罕见的琉璃灰,望之如见寒潭深水。
最奇的是他左耳垂上,穿了一枚小小的、形如初生嫩芽的翡翠耳钉。
路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没有半点神祇威压,甚至连寻常修行者的“气感”都寻不到。
可就是这个人,站在那里,便让整座破庙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厚重、格外沉默。
“你是……”路晨声音微哑。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路晨怀中的滕云木神像,眸中似有微光一闪:“我姓沈,单名一个‘砚’字。砚台的砚。”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路晨脸上,唇角微扬:“至于身份……你可以叫我,‘断脉人’。”
路晨心脏重重一跳。
断脉人。
不是神职,不是道号,不是封号。
是一个称谓。
一个在上古《山海异闻录·地祇篇》残卷里,曾惊鸿一瞥的禁忌称谓——
【断脉者,非神非鬼,非人非妖。斩龙脉则地裂,截江流则水逆,断山脊则风绝。所过之处,万灵噤声,百脉自封。盖因其身,本为‘天地间第一道未愈之伤’所化。】
路晨喉头发紧:“你……是地脉之伤所化?”
沈砚笑意不变,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耳垂上那枚翡翠嫩芽:“伤已愈。芽已生。如今,我只是……一个不想再看地脉流脓的人。”
他向前一步。
脚下青砖无声裂开一道细缝,裂缝蜿蜒向前,直抵路晨足尖三寸处,戛然而止。
“柏木仙借地脉养伪神,我便替地脉,把这颗毒瘤剜出来。”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但剜瘤需刀,刀需执手。路晨,你愿不愿,做我手中这柄刀?”
路晨没答。
他盯着沈砚耳垂上那枚翡翠嫩芽,忽然问:“你认识太阴娘娘?”
沈砚眸光微凝,片刻后,竟轻轻叹了口气:“她当年,亲手为我点的这枚‘生芽’。”
路晨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
难怪他能悄无声息截断绝阴大阵的血筋。
难怪他敢直面柏木仙的神威。
因为他的“断脉”之能,本就源于太阴娘娘一指所赐——那是对大地创伤的悲悯,也是对天地秩序的补全。
“娘娘没交代你?”路晨追问。
沈砚摇头:“她只说,若见一人,手持滕云木,身负阎罗令,眉心有龙鳞隐现……便知时机已至。”
路晨下意识抬手抚过眉心。
那里,果然浮起一片细密冰凉的金色鳞纹,转瞬即逝。
“她还说……”沈砚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肃杀,“此子心火太烈,易焚己身。你既断脉,便替我,断他三欲。”
“哪三欲?”
“贪功之欲,争胜之欲,护短之欲。”
沈砚目光如刃,直刺路晨眼底:“路晨,你可知,为何柏木仙选中常家?”
路晨一怔。
“因常家老爷子,是海城唯一一位,连续三十七年未烧过一张纸钱的活人。”沈砚缓步绕过供桌,停在路晨面前,距离不足半尺,“他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不信因果。每年寿辰,只挂红绸,不设香案;只宴宾客,不祭祖宗。他书房里,供着一尊水晶骷髅,名为‘真理之镜’。”
路晨脑中轰然一响。
明白了。
常老爷子的“绝对不信”,在绝阴大阵覆盖下,竟成了最完美的“锚点”。
不信神,则神力难侵;不信鬼,则鬼影难附;不信轮回,则怨气无处依附,只能疯狂增殖、畸变、反噬……最终,尽数汇入那株伪神柏树,成为滋养太阴娘娘化身的“纯粹怨核”。
柏木仙要的,从来不是常家的富贵,而是常老爷子那颗……万劫不磨的“不信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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