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切并非幻觉。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滚烫地烙在我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困惑、恐惧,以及一种穿透灵魂的、令人窒息的洞察。
“……你的血……”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带着灼热的气息和雨水的腥气,“刚才……溅到我嘴里……很烫……像……像烧着的铁水……”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拼凑一个完全颠覆了世界认知的恐怖拼图。
“……它在……救我?”
雨,冰冷地倾泻着。陈屿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像一丛枯败的芦苇。他蜷缩在湿冷的柏油路上,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粗重的嘶鸣。那只刚刚死死抓住我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像揉皱的旧纸,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触目惊心。
我跪坐在他身边,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淌下脸颊。怀里他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被时间疯狂蛀空的脆弱躯壳。刚刚那场匪夷所思的“愈合”如同一个短暂而残酷的幻觉,此刻被更凶猛、更彻底的时间洪流瞬间吞没、摧毁。
远处,救护车刺耳的笛声撕破雨幕,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疯狂跳动、旋转,像一双双急切的、慌乱的眼睛。穿着反光背心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积水,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让开!快让开!”
“伤者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纷乱的呼喊声近了,又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动作,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正在飞速凋零的身体,只剩下手腕内侧那道早已消失不见、却仿佛依旧在隐隐作痛的粉色细痕。指尖下,是他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间隔得那么长,那么艰难,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微光。
陈屿浑浊的、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眼睛,费力地向上转动着,艰难地捕捉着我的视线。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了某种可怕宿命的悲凉。
“……小溪……”他终于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他那只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来,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刹那,那只手猛地一沉,颓然跌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中,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周围的一切噪音骤然放大——救护人员的呼喊,担架落地的碰撞声,金属器械冰冷的碰撞……却又在瞬间被拉远,扭曲成一片无意义的嗡鸣。
我依旧死死地抱着他,抱着这具刚刚停止呼吸、正在迅速冷却下去的躯体。雨水冲刷着我们,却洗不去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腕间那道早已愈合的粉色细痕,此刻像一条烧红的烙铁,烫得灵魂都在尖叫。
原来,倒计时归零,并非终点。
它只是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永恒孤寂的门扉。时间不再是温柔的溪流,而是凝固在我四周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琥珀。我的血,是点燃他人生命之烛的火焰,却也是焚尽他们所有时间的毒药。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看啊,这就是永恒的代价。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着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和残酷的世界。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无声地映亮我怀中那张迅速失去所有生机的、布满深深皱纹的、苍老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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