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又在那声呼唤响起的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蛮横的力量狠狠撕裂。
“妈…妈…”
那呼唤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带着蛮横的力量,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伊娃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层层封锁的角落。
眼前灰暗肮脏的后巷瞬间崩塌、溶解。刺鼻的垃圾腐臭味被另一种更冰冷、更洁净、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息的空气取代。惨白的、无影灯般的强光笼罩下来。
她看到了。
不是产房。是另一间冰冷的房间。墙壁是毫无生气的金属灰,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基因序列图谱,绿色和红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空气里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恒定的嗡鸣。
她穿着同样毫无温度的白色无菌服,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防护面罩和护目镜,坐在一台精密的操作台前。巨大的电子显微镜视野里,清晰地呈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胚胎细胞结构,脆弱得像一个肥皂泡,却承载着造物主最初的密码。她的双手戴着薄薄的传感手套,指尖悬停在复杂的全息控制界面上方,微微颤抖。
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记出的基因链段正在被分析。旁边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情感记忆关联片段(原始胚胎期)- 母体识别模块】
【确认删除? Y\/N】
那提示框的红光,刺得她护目镜后的眼睛生疼。耳边回响着项目主管冰冷、毫无波澜的指令,像金属刮擦着玻璃:“清除所有冗余情感连接,确保蓝血纯净。母体识别模块属于非必要情感冗余,必须彻底删除。这是‘净化’的第一步,伊娃博士。”
博士……伊娃博士……
这个被遗忘的称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意识上。她当时是“蓝血计划”核心基因编辑组的成员!她就是亲手操刀,为这些尚在胚胎阶段的“蓝血人”进行基因“优化”的工程师之一!她曾亲手,用冰冷的仪器和指令,精准地定位、选中、然后……删除了这段编码!
删除了那个让婴儿在降生之初,就能本能地呼唤母亲、感知母亲、依恋母亲的原始记忆模块!她亲手抹掉了生命最初的情感纽带!
“妈…妈…”怀中的蓝色襁褓再次发出呼唤,粘稠的音节里带着一种懵懂的依赖。
伊娃猛地低头,视线穿透包裹的缝隙,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怀中婴儿的眼睛。那不再是纯粹的、令人恐惧的蓝色深渊。在冰冷的幽蓝之下,在那双小小的、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依恋。那眼神穿过冰冷的粘液,穿过被删除的记忆编码,如同穿越了重重迷雾,无比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拂开了盖在婴儿小脸上的无菌巾一角。那冰冷的、粘稠的蓝色液体,沾染在她的指尖上,如同无法洗脱的罪证。她曾亲手删除的“冗余情感”,此刻却以这种最原始、最本能、最无法抗拒的方式,穿透了冰冷的人造基因序列,穿透了“红血”与“蓝血”的残酷壁垒,重新在她面前凝结成了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冰冷的蓝色液体包裹着的小手,此刻却微微蜷缩着,带着一种初生生命特有的笨拙和脆弱,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着她沾满汗水和污迹的手指。那触碰如此轻微,却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伊娃身体里所有因恐惧和背叛而筑起的冰冷堤坝。
巷子口,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叫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肮脏的墙壁上疯狂晃动、切割。
“在那边!后巷!抓住她!”
“别让那个污染源跑了!”
追捕者的声音近在咫尺。
伊娃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低下头,目光牢牢锁在怀中那抹幽蓝上,看着那只小小的、粘着蓝色液体的手,固执地、信任地搭在她的手指上。
“跑啊!”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啸。
但她的手臂却背叛了理智,将那个冰冷的、流淌着蓝色粘液的襁褓,更紧地、更深地拥进了自己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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