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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楚,谁才是疯子

我曾目睹母亲把父亲的骨头熬成汤。

她说这是为了让我们永远记住他。

十年后,我的丈夫失踪了。

警察在厨房找到了人体组织碎片,基因检测显示属于我丈夫。

我平静地告诉警察:“我在熬汤。”

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而我在等。

等汤熬好的那一天。

等他们都明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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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在锅里沉浮,撞着陶瓷内壁,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乳白的汤翻滚着,热气蒸腾,模糊了母亲的脸。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守着圣火的石像,手里握着那把油亮的木勺,慢慢搅动。油脂的香气,肉的香气,还有一种更厚重的、无法形容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厨房。十岁的我,躲在门框的阴影里,看着父亲那根形状特别的尺骨,在浑浊的汤水中时隐时现。

“过来。”母亲没回头。

我挪过去。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喝下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我耳朵里,“喝下去,你爸爸就在你身体里了。我们就永远不会忘记他。”

汤很烫,很咸,有一股铁锈味。我咽下去了,连同那巨大的、几乎将我撕裂的恐惧和恶心一起,咽下去了。母亲笑了,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飘得很远,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汤锅深处,看到了父亲。“记住了吗?”她问。

我点头。我怎么可能忘记。

十年像一锅始终在文火上熬着的汤,缓慢,粘稠,带走水分,只留下越来越浓稠的、化不开的东西。我结了婚,搬出了那总是萦绕着特殊气味的家。丈夫是个温和的男人,他抚平了一些我皱缩的边角,给我带来了光、风和正常生活的噪音。我以为我逃开了。直到三个月前,他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警察来得很勤,问话,搜查,一遍又一遍。他们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同情下面藏着审视,审视下面埋着怀疑。我照常生活,上班,做饭,在空了一半的床上睁眼到天亮。直到那天,他们带着搜查令,径直冲进了厨房。

带队的警官姓李,眼神锐利。他们在垃圾桶的碎骨渣里,在下水道的油污滤网上,找到了那些……碎片。很小,但足够了。基因比对结果出来得很快,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匹配——我的丈夫。

审讯室的灯惨白,照得人无所遁形。李警官把报告推到我面前,指节敲着桌子:“解释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因熬夜和紧绷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的人。厨房里翻滚的汤锅,母亲石像般的侧影,那根沉浮的尺骨,铁锈味的温热……所有画面和气味轰然合拢。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平静,冰一样漫过我的四肢百骸。

“我在熬汤。”我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陌生。

房间里死寂了一瞬。随即,低低的抽气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椅子挪动的嘎吱声。李警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里面有震惊,有厌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案子“破”了,凶手是个疯子。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

“汤还没好,”我补充道,甚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火候很重要。不够时间,味道就不对,也……留不住。”

他们迅速得近乎仓促地把我送走了。诊断书上的字又长又拗口,但核心意思简单明了:我有病,很严重的病。精神病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冰冷。走廊漫长,墙壁是那种试图安抚人却只让人感到压抑的淡绿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织物的气味。

我的病房很小,一张床,一个焊死的小桌,一扇装着铁栏的窗。窗外能看到一角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高墙上蜿蜒的电网。我不吵不闹,按时吃药,参加那些幼稚可笑的手工活动和团体治疗。医生和护工很快对我放松了警惕,“配合治疗”的典范。他们在我面前谈话不再那么避讳。

“看见没,那个熬汤的,”一个年轻的护工对另一个悄声说,自以为声音很低,“长得文文静静,真是知人知面……”

“听说她妈就有毛病,遗传的。可怜她丈夫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我只是在等。

等汤熬好的那一天。

时间在这里变得黏滞而模糊,像锅沿慢慢凝结的油脂。但我心里有一口无形的钟,一口跟着那遥远厨房里炉火节奏走的钟。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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