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将发簪稳稳插入发髻,退后一步垂手而立,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花月望着铜镜里覃安温顺的眉眼,忽然抬手,指腹摩挲着发髻上的玉簪,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踩中要害:“这令牌的纹路,其实是衔芝仙鹿,看着普通,却是雍国旧物。三百年前,雍国覆灭时,有个守宗庙的老内侍,带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护着襁褓里的婴儿逃了出来。”
她刻意加重“雍国”二字,果然看见覃安挽发的手顿了半瞬,发丝滑落一缕,垂在肩头。
不等覃安回话,花月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说那婴儿,如今也长成了大姑娘,隐姓埋名,就藏在女和的皇宫里。覃安你是宫中老人,有没有听过这些传闻?”
覃安的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笑着回道:“都是些坊间传言,当不得真的。”
花月看着铜镜里她略显僵硬的笑容,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午后,睿儿在庭院里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扯着嗓子哭起来。
覃安闻声快步上前,比花月身边的侍女还快一步,将睿儿抱在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他的眼泪,哄人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小主子乖,不哭不哭,蝴蝶飞走了,奴婢明天给您捉一只更好看的。”
睿儿抽噎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袖,哭唧唧道:“我要娘亲……娘亲有好看的牌子,上面有小鹿……小鹿眼睛是红的,和那天天上的鹿一样……”
这话一出,覃安抱着睿儿的手臂僵了僵,随即又拍着他的背哄道:“小鹿牌子好看对不对?小主子喜欢,奴婢以后给您绣一个,好不好?”
她抬眼去看花月,恰好对上花月望过来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般,耳根微微泛红,那模样竟像是有些窘迫。
花月缓步走过来,将睿儿从她怀里接过来,替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声音清淡:“小孩子家家,随口乱说罢了。”
覃安躬身应道:“是,奴婢晓得。”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睿儿口中的“小鹿牌子”,分明就是那枚鎏金令牌上的衔芝仙鹿纹。那令牌,是覃家世代守护的信物,是雍国复国的钥匙。
花月替睿儿理好凌乱的衣襟,目光落在覃安攥紧的手上,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她听清:“睿儿这孩子嘴笨,记性却好,见过的东西,隔多久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伸手拂过睿儿头顶的软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前几日在凤仪宫,霞光里的仙鹿,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还说仙鹿的角,和我令牌上的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那仙鹿,可是雍国的图腾呢。”
覃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屈膝跪下,恭敬道:“小主子眼尖,也是福气。”
花月没让她起来,只是抱着睿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道:“是福气,还是祸事,就看身边的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了。”
“公主难道还在介怀与晋国质子的荒唐一夜?可是那真的不关奴的事。”覃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花月暗笑,这个覃安到底是聪明还是假糊涂?本来她都想让那事翻篇,如今被她当众戳破,到底是试探,是敲打,还是故意用这桩丑闻侮辱她,提醒她是个风评极差的女子?
花月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覃安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拍着睿儿的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荒唐一夜?”她似是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极慢,“覃安在宫中待得久,记性倒是好。只是本宫记得,那晚宫宴散后,是你说身子不适,先一步告退了。既不在场,又怎知是‘荒唐’?”
她顿了顿,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睿儿额前的碎发,余光却牢牢锁着覃安骤然发白的脸,“还是说,有人特意将这些话,送到了你耳边?”
覃安身子一颤,猛地低下头,声音发紧:“奴婢……奴婢只是听宫中姐妹闲聊,随口一说……”
“闲聊?”花月直起身,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字字清晰锐利,直戳要害:“本宫倒想问问你,当年宫宴上那坛醉仙酿,是谁亲手准备的?又经了哪些人的手送到本宫面前?那酒里,掺了牵机草,本宫没记错吧?这些年,你可曾替本宫查清楚了?”
覃安的肩膀狠狠一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奴……奴婢不知……那都是宫中御膳房的差事,奴婢一个宫人,哪里能过问……只是那酒里的药是相思引出自药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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