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碰撞、重组——
暮春三月,皇家御苑的桃花开得泼天烂漫,绯色花瓣层层叠叠压弯枝桠,风一吹便簌簌落满她的蹙金绣裙,连空气里都浸着甜腻的花香。那时她年方十八,鬓边斜簪一支新鲜折下的粉桃簪,簪尖还凝着细碎晨露,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少女热烈,仰头定定望着身前一袭月白道袍的国师,声音轻颤着诉说满心深情,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公主自重”;
三日后朱雀大街的张扬桀骜,一百八十个貌美男子簇拥下的夜夜笙歌,烛火摇曳中眼底藏不住的空寂;国师生辰宴上被拒的平安符,御书房外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指尖,银杏林里最后一丝恳切被碾碎后的决绝;
月光下选中那个素衣质子的笃定,庭院里的琴音墨香,四季相伴的温柔岁月,醉酒后的荒唐一夜,腹中悄然萌发的期待;公主府的漫天火光,逃亡路上的颠簸不安,晋国边境荒村茅屋里的撕心裂肺,身下蔓延的刺目猩红……
一段段属于原主昭华长公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不是花月,至少不全是。她是穿越而来的花月,也是曾经那个骄纵深情、遍体鳞伤的昭华长公主。
云铮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瞬间了然——她记起来了,记起了所有属于昭华的过往。他眼底的清冷瞬间崩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心疼,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花月,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将那一丝湿润轻轻拭去。多年的愧疚与亏欠,随着她的苏醒与记忆恢复,终于有了结局。从此,他与昭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做完这一切,云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保重”,便转身离开了医馆,背影依旧清冷,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渐渐消失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戳在祁玉心上。他知道,她记起来了,记起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国师的自己,却忘了这一路与他相伴的温柔岁月。
就在祁玉心如刀绞之际,医馆门被轻轻推开,一袭月白道袍的云铮竟去而复返,墨发被夕阳染成浅金,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只剩化不开的痛惜与愧疚。他不知如何得知花月未死,一路追寻而来,却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月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有年少时的炽热深情,有被拒绝的委屈不甘,还有岁月沉淀后的释然。她静静望着云铮,良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放下:“先生,好久不见。”
云铮浑身一震,眼底的清冷瞬间崩塌,他快步走到榻前,却在离床三尺的地方停下,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公主……安好?”
花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枕边那支早已枯萎的桃花簪上——那是她十八岁那年,在桃花树下表白时鬓边插着的一支,不知何时被祁玉放在了这里。指尖缓缓伸过去,握住那支簪子,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起过往的记忆:“当年桃花树下,先生说我自重,我怨过、恨过,也用荒唐岁月麻痹自己,可后来我才懂,先生心中有苍生,有家国,唯独没有儿女情长,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先生的错。”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祁玉,眼底渐渐染上温柔,“是我执念太深,忽略了身边真正对我好的人。”
云铮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心中积压多年的愧疚终于卸下,他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不易察觉的湿痕,转身时,背影依旧清冷,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平静:“公主既已安好,臣便放心了。从此,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两不相欠。”说完,他不再回头,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只留下一阵清风,拂过医馆的窗棂。
花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那些怨恨与不甘,早已在岁月的沉淀中淡去,只剩下释然。祁玉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忐忑:“花月,你都记起来了,对不对?”
花月缓缓点头,看向祁玉,眼底渐渐染上熟悉的温柔。
祁玉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的一切,从头到尾细细地讲给她听——从他身为质子时的屈辱,到昭华公主对他的救赎,从皇夫与云铮的阴谋,到他为了保护她而策划的逃亡,从以为她难产而死的绝望,到再次遇见她时的欣喜,还有这些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爱意与愧疚。“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后来找到你,却又因为胆怯,一直没敢告诉你真相,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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